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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近七旬的夏老爺子第一次正式參加女兒夏以嵐的婚禮。
綿延的花路尾端,身著中式禮服的夏老爺子被一襲紫色婚紗的夏以嵐挽著胳膊,在管弦樂隊悠揚的曲調中,一步步朝彼端清雋儒雅的男人走去。
作為女兒,夏沁伊穿著禮服坐在臺下,如同到場的尋常賓客一般,目睹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直到婚戒戴在夏以嵐的無名指上,司儀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夏沁伊轉身離場。
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賓客都還未散盡。
夏沁伊獨自一人倚在偏廳無人的露臺邊,凝望著郊外的夜色出神。
今晚的來賓除了與夏以嵐往來的商界伙伴,還有跟夏老爺子交好的文藝界名流,每個人都頂著華麗的軀殼游走于各處,談笑風生間,或許一筆價值上億的合作就這么聊定了。
與其說這是一場婚禮,不如說是一個修飾奢華的名利場。
夜色和酒精同時作用,褪去虛假的外皮,人們眼里的貪婪似是都要溢出來,再高雅的古典樂也遮掩不住那些欲望的腥氣。
恐怕在見過的所有人中,唯獨孫瑾安的那雙眼,是極其干凈,不摻任何雜質的。
可是這樣一雙眼,在望著馬婠婠一家人駛出街角時,也會流露出極大的悲傷和難舍。
那一刻,莫名而起的情緒如瘋狂生長的荊棘一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隱隱的刺痛讓她覺得陌生。
姐姐?原來你在這里。
廳門開啟,穿著高定公主裙的女生走了進來,嬌貴而不失典雅,粉色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只優雅高貴的白天鵝款款而來。
駐足在離夏沁伊兩米的位置,不再往前一步,只站在原地定定看著夏沁伊。
夏沁伊穿著一身嶄新的禮裙,黑色襯得原本清雋如畫的面容昳麗至極,眼神清冷淡漠,無悲無喜,膚色過于雪膩,像冷冽的玉,骨子里散發著一股無需修飾的矜貴,給人不可侵犯的禁欲感。
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恐怕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夏沁伊更適合穿黑色。
明明只是漫不經心地倚著欄桿,既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沒有睥睨世間的狂妄,卻無端讓人生出一種強烈的自卑感。
現在是,以前也是。
女生神色恍惚了一瞬,提著裙擺的指尖無意識用力,低下頭望著夏沁伊黑色的流螢裙擺,夏爺爺讓我來找你進去,紀爺爺也在。紀良文說想邀請你跳一支舞。
聞言,夏沁伊笑了一聲,只是那笑很輕,未達眼底。
上次回老宅,她在眾目睽睽下說出那樣一番話,老爺子居然還沒打消念頭。
麻煩轉告他,如果他不介意我把上次的話在我母親的婚禮晚宴上重復一遍,我可以過去。
似是意料之中,女生直接應道:好。
隔著一道厚重的大門,宴會廳里的喧囂還在繼續,傳到偏廳的聲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空氣忽然就這么安靜下來。
女生還沒有離開。
還有事嗎?
夏沁伊把目光始溺在夜色里,語氣慵懶且隨意。
在某種意義上,對于身后的人來說,今日也是一場人生劇變。
這時候來找她,當然不會只為了給她傳句話。
然而沒想到的是,在一陣沉默過后,女生問出的話居然是:你不接受爺爺安排你跟紀家聯姻,是因為孫瑾安嗎?
孫瑾安。
聽到名字的一剎那,夏沁伊便回過頭看向女生,眸色幽寒。
在過去相處的一年中,她自覺對眼前之人有過較深的了解,精致柔弱的皮囊下,深深藏著一顆偏執易碎的野心。
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充滿算計的那一雙眼睛,失去了生機,變成一座枯萎的花園,只剩一片荒涼蕭瑟。
說出的話,竟也格外讓人意想不到。
因為孫瑾安?
夏沁伊語速不緊不慢,聲線平冷道:程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程施當即后悔。
她不該問的。
七歲就學會了掌控自己人生的夏沁伊,從不會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協。
何況,現在她跟孫瑾安還沒有
程施晦暗的眼底忽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亮,而后她壓抑著狂跳的心臟,回道:抱歉,是我多嘴了。邀舞的事,我會轉達給夏爺爺。
說完,她就離開了。
大門開啟,然后關閉,偏廳又恢復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