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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穿過沒有拉緊的窗簾,在鼓起的被子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白縈捂著胸口劇烈喘氣,好一會兒后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太好了,是人類的手。
他已經不是山上那條努力躲避天敵的小白蛇,蛇生面對的風險從被別的動物活吞轉為加班猝死。
白縈摸索著找到床頭燈的開關,亮起的燈光很柔和,對習慣了黑暗的人來說也不會刺目。白縈的呼吸漸漸變得平靜,然后窗外又是一道驚雷。
白縈身體顫了一下,申城的春天總是打雷,春雷伴隨春雨,天氣就在一陣陣雨后暖和起來。白縈不怕雷聲,他還是條小蛇的時候,春雷意味著萬物復蘇,環境會變得舒適,食物也會豐富起來。但他現在心緒不寧,雷聲都叫他一驚一乍的。
感覺睡不著了……
白縈閉上眼,腦海中就浮現出過往的一幕。不是夢境里的畫面,真實發生的過去要更加清晰。那條眼鏡王蛇直接吞進了倒霉蛇的腦袋,倒霉蛇還沒死,眼王帶著它還露在外頭的身體翻滾,滾得蛇鱗脫落翻開,等到倒霉蛇半死,再也沒了反抗的力氣,眼王就把它一點點吞進肚子里。
一點一點,白縈看著尾巴尖消失在眼鏡王蛇口中,眼王的身體則恐怖地鼓起。
坐起身來的白縈抱緊了枕頭,他懷疑自己一旦睡著,又會陷入噩夢之中。
“好想睡覺……”白縈有氣無力地喃喃道。
好不容易才有了三天假期,他好想好好睡覺。
雷聲與電光不絕,不久后就下起暴雨,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其實白縈也蠻喜歡雨天的,它是親水的動物,但此刻他好像一條在狂風驟雨中無力搖晃的船,隨時會在恐懼的海洋里粉身碎骨。
白縈摸出手機。
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聊聊天,想要從與其他人的交流中獲得一點安慰。聯系人列表的最上面是小路,但白縈現在不太敢和他聊天,小路喜歡的蛇類對他來說太恐怖了。
小路下頭是段云堇,白縈看了下手機顯示的時間,半夜兩點,段云堇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了。
再下面是譚銘,他和譚銘約了一起逛超市的時間,就在明天……如果過了零點就算新一天的話,那就是今天。
譚銘是個編劇,經常熬夜。
想起譚銘說過的話,白縈戳進對話框,發進去一個試探的[哭哭]表情包。
那邊秒回:【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煩了?】
白縈的下巴搭在枕頭上,露出袖口的指尖慢慢打字:【我做噩夢了。】
發出去后,他又補充了一行字:【譚銘,我很害怕。】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好一會兒后,譚銘回覆他:【要我過來陪你嗎?或者,你來我家?】
白縈確實想要一個人陪陪他,人類的身體是溫暖的,不像蛇類總是冰冰涼涼,難以從同族身上獲得溫暖。
【我過去吧。】白縈打完字,把手機放進睡衣的口袋里,掀開被子下床。
他一打開門就看見譚銘在對面敞開的門后等他。白縈踩進他準備好的毛茸茸拖鞋,下意識往譚銘身上靠去,像是撲進他的懷里。白縈沒有看見譚銘因不敢置信驟然睜大的眼睛,他把臉埋進譚銘肩頭,有氣無力道:“譚銘,你怕蛇真是太好了。”
譚銘不知道白縈為什么會說這樣一句話,他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團團煙花,炸得他暈頭轉向。剛從噩夢中驚醒的人脆弱又可憐,只穿著睡衣就來到他家中,譚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太冒犯了,但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沖動,攬住白縈的腰,按住白縈的背,將他按在了自己懷里。
白縈對他們的過分親密一無所覺,畢竟他只是一條小蛇。連被抱起的時候都沒多大反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譚銘放在綿軟的蛋殼椅里。
屋外是狂風驟雨,白縈蓋著譚銘家中那張屬于他的小毯,因噩夢發冷的身體暖和起來,譚銘為他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第14章
間隔客廳與陽臺的簾幕沒有拉上,包裹陽臺的玻璃墻外電閃雷鳴。天地間彌散開來的水汽無法突破厚實的窗戶侵入室內,但白縈還是如同一只被淋得濕透的小動物般可憐巴巴。
譚銘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努力抑制將他擁入懷中的欲望。
白縈蜷縮在椅子上,被蛋殼椅很好地包裹住,椅子的特殊構造讓他獲得了一些珍貴的安全感。他抱著膝蓋,只有半個手掌從買大了一號的睡衣袖口露出,雙腳原先好好地藏在毯子下,但在把空杯子遞給譚銘時,一不小心露出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