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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不接的,摔在地上壞掉了。”彌晏把摔壞的手機給他看,小心翼翼地問道,“阿逐,你生氣了嗎?”
謝云逐審視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足足三秒,然而他最終并沒有說什么。繞過他和那些尸體走進房里,謝云逐扯掉了市長口中的抹布,市長發出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咳嗽。
“你、你們是誰……放開我,你們這些外地來的強盜!”
“出城的鑰匙在哪里?”
“什么……什么鑰匙?”
“彌晏,刀。”謝云逐不跟他廢話,從彌晏手中接過匕首,他一腳踩著市長的肩膀,將他死死地踩在地上,“聽說過凌遲嗎?你猜你能挺到第幾刀?”
“沒有鑰匙,根本沒有鑰匙!”市長梗著脖子,“因為城門上根本就沒有鎖!”
謝云逐的刀貼著他的臉頰,微微一頓,“什么叫‘沒有鎖’?”
“城門只是做成門的樣子,我上任之后,就用鋼筋水泥堵住了,沒人能進來,也沒人能出去。”市長飛快地說道。
“沒人能進來,那你說說看我們這些外地人是哪里來的?”謝云逐壓根不相信他的話,如果沒法出城,就說明主線根本無法完成,他就不信自己能連續兩次遇到副本崩壞。
“你們?你們是陰溝里的耗子,廁所的蟑螂,在黑暗的地方繁衍,每隔一段時間就一窩蜂地冒出來,殺也殺不干凈。”市長掀起他的單眼皮,很好地把清理者融入了他的世界觀里,“我知道你們不是城外來的——假如你們真的從那里來,就絕對不會再想回去!”
他臉上有一種篤定,這種篤定之下則是心如死灰的平靜,好像他已經斷定,城外是一個生靈禁絕之地。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市長的臉皺成了苦瓜,“你把窗簾拉開,你就明白了。”
謝云逐沒有動,而是使了個眼色,彌晏立刻跑過去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市政廳是全城最高的建筑,而從這里的12樓望出去,是唯一能越過城墻,看到城外風景的地方。
謝云逐站起來,他看到了一條黑色的河流。
漂蕩的垃圾、灰色的魚、灰色的鳥、灰色的人……濁浪滔天、惡臭撲鼻,和他們在6區宿舍外看到的毫無不同。
唯一的問題在于,這條黑水河向左、向右、向前都看不見邊際,與其說是一條河,不如說是一片海。
“整座城市……”
“都被黑水包圍啦。”市長垂頭喪氣地說,“歡愉之城就是一座孤島,城外的世界早就已經被淹沒了!”
“最近幾年的事?”
“是啊,就是最近幾年的事。”市長倒霉地嘟囔道,“我們加高城墻的速度,快趕不上潮水淹沒的速度了。”
謝云逐沉默了。黑潮淹沒了唯一的出路,幾年前逃出城的那一批,是最后的通關者,留給后續清理者的,只剩下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想了想,又問道:“你們就沒想過造一艘船,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嗎?”
“不是船的問題,你根本不明白,”市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種難言的恐懼,“踏進去的人都不是被淹死的,那些黑色的東西,根本就不是水!”
第55章 虛無海
謝云逐抓著市長的頭發, 迫使他抬起頭來直視自己:“不是水,那是什么?”
“是、是‘虛無’!鳥經過那里,都會失去拍翅膀的力氣, 直直地掉進去;人一旦碰到,就一動都不能動了, 變成那種灰色的鬼東西……”市長的臉上浮現深深的痛苦,“這個世界已經被黑潮淹沒了,歡城的200萬人口,是最后的幸存者,我們拼盡一切活下去,可你們、你們這些陰溝里的老鼠, 還整天想著搞破壞……”
“拼盡一切活下去?”謝云逐冷笑道, “包括下面那些豬玀嗎?他們一頓飯吃的東西,可以供整個脂膏工廠吃一天。”
“你說那些尊貴的紳士和夫人?”市長語氣夸張地叫道,“他們是最值得敬佩的人!他們都是從最優秀的勞動者中選拔出來的, 難道你看不出他們承受著最大的痛苦嗎?!”
謝云逐嗤了一聲:“我就看出來他們活在世上只會把大米吃貴。”
“不不不,他們是食物鏈上不可少的一環, 他們是‘消費者’!”市長一副“你懂什么”的樣子, “如果他們不佩戴那么多首飾, 那么珠寶工廠就全要倒閉, 如果他們不吃那么多東西,那么食品廠的利潤就會大大削減……沒有他們日日夜夜的努力消費,我們的生產系統早就崩潰了!”
謝云逐簡直快被他的歪理折服了, 踹了他的肚子一腳, “那要生產那么多干什么!把資源分給每一個人,大家每天工作八小時,一起開開心心地花錢有什么不好?!”
“嘶……”市長被他嚇得一縮, 作苦大仇深狀,“不,這絕對不行,一但停止勞動,一旦200萬人都有了精力去做工作以外的事,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謝云逐揪起他的衣領子。
市長坦然地和他對視:“他們會思考。”
他的嗓門越來越大:“一旦人們開始思考,他們就再也沒法忍受長時間的勞動了!他們就會叫嚷著什么精神需求,就會想要笑!用不了多久,我們不是被活活餓死,就是被黑水淹沒!
“你們這些愚蠢的外地人,我們現在所有的制度,都是一步步從幾十年的血淚教訓中得出的,這是最好的設計,唯一能讓最多人活下來的辦法!
市長雖然被踩在腳下,語氣卻依然咄咄逼人,“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心里還沒點數嗎?告訴你們吧,你們永遠都出不去了!早點認罪伏法,我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謝云逐輕蔑地俯視著他,就好像看著地上一條扭動的蛆,他已經失去了爭論的耐心,直言道:“我需要一輛可以暢通無阻抵達城門的車,以及一艘輕便的小船,到時候用城門口的升降梯,把我們和船拉上去。”
“你怎么聽不明白,我都說了,那不是水!沒有船能渡過虛無海!”市長咆哮道。
“你又不是我們,怎么就知道我們出不去?按我說的去做,不然我把你親愛的消費者們一個個掛起來點燈祭天。”
謝云逐松開手,市長就軟軟地倒在地上,他垂著頭恨聲道:“行,你要自尋死路,我不攔你。你打這個號碼,把我的秘書叫來。”
“要打嗎?”彌晏看過來,謝云逐點了點頭,他便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市長所說的號碼。
電話里,市長復述了他的所有要求,當然,也沒什么不情愿的,能送走這群自取滅亡的祖宗,他高興還來不及。
電話那頭的秘書,聽說市長被綁架了,也是十萬火急,承諾半小時內就辦妥他們所需的一切物資,還請他千萬不要下死手……
“咔嚓。”彌晏直接掛斷了電話。
還要等半小時,謝云逐把市長五花大綁丟到一邊,重又回到了窗前,凝視那濁浪滔天的河流。他下意識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支薄荷煙點燃了,星點的火光微明,照亮了他晦暗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