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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林嘯急了,可這便是她想要的結果。
虞父還在嘆氣:“你離開上燕多年,不知道此人的行徑,極其荒唐!極其離譜!他……”他還想再說些什么,虞驚霜卻拍了拍她的肩,安撫性的笑了笑,虞修德奇異地安下心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你如今是個有主意的,為父便不多嘴了,只是,我想起了一樁舊事,我覺得,一定要講與你聽。”
……
虞驚霜任何人都沒有帶,獨自一人前往林府赴約。
林嘯的府邸內,書房中,林嘯面色陰沉如水坐在主位之上,屋內的空氣凝滯而壓抑,仿佛連燭火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在燭臺上搖曳不定。
虞驚霜緩緩走進書房,目光掃過屋內陳設,最終落在林嘯的臉上,她打量著這個早有耳聞、曾經改變了她一生的人,而林嘯也回望著她,兩人的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敵意。
“林大人,好久不見。”虞驚霜的聲音很輕,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卻一開口就直刺林嘯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或者,我該稱你一聲……壽王殿下?”
她的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林嘯一震,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虞驚霜,緩緩開口:“你在說什么?老夫聽不懂。”
虞驚霜冷笑一聲,目光如炬,直視林嘯的眼眸,“事到如今,你以為我沒依據就亂說話嗎?”
“壽王殿下,你這些年行事未免太過張揚了些,你以為你偽裝得很好嗎?你以為你就可以這樣,永遠地隱藏在幕后操控一切嗎?”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從你在白家出現,與典國使節勾結,販賣‘一夢黃粱’,再到你利用喬家姐妹制造混亂,嫁禍他人,這一切的一切,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可是太難了。”
第101章 第101章
林嘯的面皮隨著虞驚霜的話而微微顫抖著,良久,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我真是小瞧了你,竟然能猜到我的真身份,這么多年過去,一直被人叫著其它名字,我都快要忘了曾幾何時,我可是尊榮無雙的壽王!”
他眼珠一轉,似蛇一樣咬在虞驚霜的臉上,想要看清她每一絲細微的神情:“你怎么知道的?誰告訴的你……蘭乘淵?還是我那廢物徒弟?”
虞驚霜淡淡道:“沒有人告訴我,全憑我又猜又……”
“不可能!”林嘯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的話,暴喝道:“誰會懷疑到一個死人身上?事到如今,我都不與你兜圈子,你還要瞞到什么時候?!”
頓了頓,虞驚霜挑挑眉,并沒有反駁林嘯的話,而是一掀裙擺施施然轉身,挑了一把椅子坐下了,隨意道:“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可沒有瞞著你什么,其實你的身份很好猜。”
林嘯剛愎自用,極其傲慢,自認為偽裝得天衣無縫,所以一被拆穿就氣急敗壞,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給眼前這老頭好好教導一番。
虞驚霜給他掰著手指數:“其一,上燕的太守,卻能對源自于大梁的一夢黃粱十分精通,還知曉沉光族、沉光花的秘密,本身就很奇怪。”
林嘯冷嗤:“西郡毗鄰三朝交界,又與沉光一族的村落相鄰不遠,收留一些遺民,得知一些秘聞并不奇怪。”
虞驚霜笑笑,不與他爭辯,“其二,時隔數年后,大梁又起一夢黃粱之亂,白府身先士卒,打著宴會的幌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迷香混在其中,引誘京畿的官員和世家上癮,這一招老套卻很管用,當年‘死掉’的壽王,就是利用他的身份使出這一招的,如此相同的把戲,不得不讓人懷疑是當年的舊黨死灰復燃。”
林嘯臉色難看:“這樣的手段迅速又有效,后來之人自然想要效仿。”
虞驚霜瞥他一眼,點了點頭贊同道:“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最初,我與明衡都想偏了,以為是舊黨做的,說起來,我還想過,會不會就像話本兒里說的那樣,二皇子死而復生了?或者是他其實當年沒死,我殺的是他的替身?”
林嘯冷笑了一聲,沒說什么。
“然而,當發現白家竟然與典國又從中勾連時,我才反應過來,這件事絕不會與他相關。常人都道,當年柔妃撞見了壽王的秘密,就被他毒害身亡,所以理所應當地認為,柔妃的娘家典國定然與壽王不共戴天。”
“可是,明胥卻告訴我,當年事發之前,柔妃就已經與典國的王,也就是她的哥哥生了嫌隙,她亡故后,梁皇為了安撫典國,賜下了數不清的殊榮,令典國從一個偏僻弱小的邊陲小國,一躍升為大梁藩屬國之最……所以說,當年柔妃的死在典國人眼里,到底是壞是好呢?造成這一切的壽王,又充當著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呢?”
“而且有書記載,典國王室有一分支,曾以蠱術見長,蘭乘淵告訴我,他曾經被你囚禁在上燕時,見到過一些人穿著的衣衫上,繡著在典國有著祥瑞之稱的金芙蓉,而當初白府的宴會上,典國的使節也與那個老頭來往密切,我一查,發現他逃往了上燕誒……”
虞驚霜支著下巴,感嘆道:“真是太巧了,你說對嗎?壽王殿下。”
“明胥倒是什么都和你講……你到底想說什么?”林嘯死死盯著虞驚霜,雙手已經不自覺地緊緊握成了拳,虞驚霜瞄了他一眼,一攤手:“瞧您這幅被t掀了老底的樣子,再說下去,恐怕您就恨不得當場誅殺我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沒什么想說的了。”
“不過,”虞驚霜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聽說那種能改變人容貌的蠱蟲極為稀有,反噬之苦更是錐心刺骨,大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真乃梟雄。只是不知,昔日享盡榮華富貴的壽王殿下,如今頂著別人的臉,在上燕的泥潭里掙扎,夜半時分,可會想起大梁故都的繁華?可曾后悔當年沒能得手,反而成全了你大哥和你侄子穩坐江山?”
雨聲淅瀝,襯得她聲音格外清晰。
林嘯站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手指在袖中掐得死緊,一股再也抑制不住的殺意在心間彌漫開來。
“住口!”
他猛地嘶吼出聲,“牙尖嘴利的丫頭,你懂什么?!”
虞驚霜的話像一把銹鈍的刀子,剮開了林嘯精心偽裝數十年的皮囊,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舊瘡疤,他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積壓太久的憤恨與屈辱轟然決堤。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當初沒再狠一點!白白便宜了我那懦弱的大哥!他憑什么?一個懦夫,連殺人都要掂量再三,根本不配皇位!還有明胥和二皇子,那兩個蠢貨,我苦心籌謀送給他們的皇位,一個不中用,臨門一腳敗給你,一個沒出息,竟然寧可當個瘸子遠走他鄉!”
林嘯越說越氣憤,“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做這個皇帝!一夢黃粱在手,不止大梁,上燕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朕要做兩朝的皇帝,朕要一統河山,做千古一帝!”
“你癡心妄想。”虞驚霜的聲音冷淡,她看著林嘯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癡心妄想?”林嘯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嘶啞而刺耳,他目光陰鷙地看向虞驚霜,“虞驚霜,我不是癡心妄想,我想要的,已經唾手可得了哈哈哈哈哈……”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你現在站在這里,很得意吧?揭穿了我的身份讓你覺得很開心?那你知不知道,早在多年以前,老夫就將你這個賤婦玩弄于手掌心了!”
“你那未婚夫蘭乘淵與你退婚,讓你名聲大損、遠走他鄉,你當時是不是很痛苦、很疑惑,很不知所措啊?你以為你做錯了什么、你以為他背叛了你……你天天以淚洗面,難過得日漸消瘦,連我都不忍心了。”
“可是啊,就在你恨他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就在我為他專門打造的地牢里,被我剮干凈了一身的骨血,制成香,送到你的屋里點燃……啊……你的病就是這么好的,哈哈哈哈哈哈……你還得感謝我放你一馬呢!”
林嘯越說越得意,臉上露出了激動到古怪的笑,愈發顯得他一臉的褶子猙獰至極:“還有,你不知道吧,你當年在雪山下救下的那個男人,你叫他什么來著……哦哦哦,小狗,小狗是吧?”
虞驚霜的眼神隨著林嘯惡毒地念出那個名字開始,瞬間變得陰沉,林嘯見到她不動如山的神情終于變化,露出了暢快至極地大笑:“那個為你而死的小狗,其實就是當初逃出去要找你的蘭乘淵啊……你不知道,我為了找他回來花了多大功夫,失去了多少貴客,如此不讓人省心,我太氣了!”
林嘯想著當時的場景,內心涌上一股快感——他就是見不得蘭乘淵美滿,就是要讓他用最丑陋的方式,在心上人面前一點點潰爛而“死”,還要讓他以失憶的狀態,與心上人重逢、相愛,然后又在回想起過往一切的時候,用蠱蟲封住他的口鼻,令他即使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也無法與心上人相認,只能孤零零地“死”在河水中!
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