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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板送了毛線色卡,我推銷了一下,公司、小區里的姑娘們看我那件樣式好,質感看得見摸得著,所以就定了幾件。開衫我算她們八百八,打底衫算四百五,你再去跟小老板談談價,發掘發掘別的款式,利潤咱姐倆都平分。”
褚瑤抹干凈臉,拋了個媚眼。
“謝謝瑤瑤大王帶我掙錢。”
黎曉的眼睛亮亮的,雖然她有點存款,也可以接兼職,但忽然有這么一項不用坐在電腦前面,而是跑跑公交,選選毛線,挑挑扣子就能獲得的進賬,莫名就叫她覺得很高興。
如果讓鄭秋芬知道她的想法,不知道會不會罵她呢?
鄭秋芬不怎么讓黎曉干重活,她說讀書娃用腦勁,手上沒勁,不像她這輩人從小練起,搖擼揮鋤頭都不在話下。
暑假去鎮上打工的時候鄭秋芬也很心疼,每天都補她兩個蛋,自己一個都不吃。
黎曉打掃鄭秋芬的房間時,發現抽屜里滾著一對她的衣扣和穿著線的縫衣針。
那衣服是黎曉買給她的,暗紅色的一件棉衣,鄭秋芬只在做客人的時候穿,大概是夏天曬冬衣的時候發現扣子松脫,所以準備縫上去,但是沒來得及,也沒有被燒掉丟掉。
擦窗戶的時候,黎曉看見前院黎曬著的河泥塊已經干透了。
她走下樓,早晨煨下去的豬脊骨湯已經在廚房里飄起了香氣。
黎曉又削了兩個土豆,切成滾刀塊放進湯里一起燉煮,然后去堂屋抄起鐵楸,要把泥塊一個個都拍散。
她已經去叔婆家里用鍘刀把那夜拾回來的秸稈都鍘碎了,加上先前從壟谷廠里討來的稻殼一并浸在水桶里。
稻殼和秸稈都要拌進河泥快里,干透的泥塊一拍就散,還有些小塊黎曉就穿著膠鞋直接踩散,這活計挺解壓的,黎曉以前干過幾次,但更多時候是坐在書桌前聽著鄭秋芬砸砸拌拌的聲。
黎曉蹲下身,握了把和著稻殼、秸稈的河泥,手捏成團,一揉就散,不干不濕,正正好。
鄭秋芬會把這些農肥堆成小山的模樣,黎曉一楸一楸鏟到記憶里她會堆放的那個角落,這么一擺,這個院就更像了從前幾分。
豬脊骨是叔婆給黎曉的,因為前些天黎曉一直在幫她打豆莢。
叔婆種了不少紅豆,她愛干凈,不愿意讓三輪車來回碾,所以還用老式的連枷去砸。
連枷就是一根桿頭上還編著一排竹片,用的時候把這桿子揮起來,讓那竹片蕩悠起來,砸在曬得脆脆的豆莢上,豆子一下就蹦出來了。
黎曉小時候都沒怎么干過這農事,一上手只知道砸,竹片根本不能悠悠轉,砸下去沒響動,她光是把這連枷甩起來都傻乎乎弄了一個小時才有點模樣。
叔婆本來勸她算了,但黎曉有點犟,硬是要自己來,叔婆只好坐在邊上用搗衣杵細細砸豆莢。
她那幾分地的收成連桿帶豆莢鋪開好大地方,收下來也就半簍子紅豆,叔婆給了黎曉兩斤,余下的女兒、兒子來了一趟,沒多少了。
女兒還給拎了些肉菜來,兒子啥也沒有,還薅了田里一袋蘿卜去。
黎曉這脊骨土豆湯就是享了叔婆女兒的孝順,她忙活完那點事,端著小鍋去找叔婆一起吃。
脊骨帶髓,燉出來的湯上飄著星星油花,不膩很香,特別鮮淡。
黎曉上午干得太起勁,午飯的點已經過了,所以黎曉就給叔婆盛了湯,讓她慢慢喝,補補腳力。
她自己端著小碗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吃土豆,土豆燉得綿綿軟軟的,很樸素也很入味。
黎曉沒煮飯,就是打算拿這湯土豆當主食吃的。
叔婆瞧著她吃個土豆都開開心心的樣子,說:“現在種番芋來不及了,但過了冬春前就能種了,要不要種一點?”
“奶奶沒怎么種過番芋,我不會。”
在老人們口中,番芋指的是土豆而番薯指的是紅薯。
“番芋她都是吃我的,我教你種嘛。”叔婆道:“你家沒租掉那點地都被別家東一點西一點占掉種東西,開春我叫他們別占了,你去種番芋,番芋收了又好種番薯了,不要你怎么管的呀。”
黎曉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叔婆蠻高興的,見黎曉吃完了,想去看看她堆的泥肥,想想又拿了一袋紅豆說是給秦阿公的,多出來的這幾步路叔婆犯了懶,讓黎曉去送。
秦阿公不在家,黎曉把紅豆放在廚房門邊上就出來了。
回家時,黎曉一邊推門一邊笑著說:“叔婆,我堆的肥怎么樣?”
她一下就看見小桌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叔婆,另一個女人裹在一身棕色的大衣里,翹著一雙高跟鞋正側眸睨著她,沒什么好臉色,等著黎曉開口叫人。
黎曉愜意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干巴巴喊了一聲‘媽’。
陳美淑‘嗯’了一聲又或是‘哼’了一聲,太含糊了。
“我看弄得蠻好的。”叔婆眼睛花了,也沒感覺出這母女倆之間的別扭,自顧自又對陳美淑道:“星星是那個政府生態辦的啦,田征不征他說了算,可以叫阿曉問問他。”
“他?”陳美淑可謂是大吃一驚。
“對啊。”叔婆說:“本事得很。”
黎曉站在灶臺前倒水,只聽陳美淑一個勁問叔婆:“合同工還是編制工?”
“公務員!”
“改了性了他?那還住在村里?房子買了沒有?”
“他爸媽開大廠的,還怕沒有房子?”
臨云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陳美淑的老公孫志明開了個汽配小店,這兩年同啟家的廠子也做過幾單小買賣,只是金額不大,啟家估計都不記得孫志明這號人。
她心里隱約知道的,卻故意說:“他爸媽辦廠不是盡賠錢的嗎?”
“早就掙起來了!”
陳美淑又‘哈’了一聲,黎曉聽得不耐煩,把杯放在她跟前,說:“征不征地,合同工還是編制工,爸媽掙錢賠錢,這跟你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