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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在叔婆在這,陳美淑早開罵了,但她也沒客氣,暗地里擰了黎曉一計,說:“我還不是替你問的!?呵,你也不笨嘛!”
黎曉一口氣堵在胸口,漲得發(fā)痛。
叔婆終于覺出不對味來,說:“哎呀,孩子是好孩子呀,阿曉也是好孩子呀。阿曉,你跟你媽媽好好說啊,別吵,別吵。”
叔婆識趣離開,步伐都有些匆匆忙,她那句‘好孩子’讓黎曉有點想哭。
“嘖嘖,說你什么了你就擺這個扁嘴樣?我這不是在夸你嗎?”陳美淑諷刺地說:“怎么?我棒打鴛鴦之后他發(fā)憤圖強了?好事啊,你現(xiàn)在不順理成章嗎?又有感情又有事業(yè)了,得了,反過來了,你這樣的人家現(xiàn)在未必看得上你呢,別到時候又白給人……
“陳美淑,”強烈的憤怒讓黎曉的手都在顫抖,她咬牙道:“如果你非要說難聽話,那也可以是我白玩了他。”
陳美淑心里想的的確是‘白玩’這個詞,但話到嘴邊,想著黎曉也長大了,要給她留點面子,所以她想說的其實是白吃虧。
但沒想到黎曉這么了解她的說話風(fēng)格,截了她的話,還如此挑釁又不知廉恥地接了她的話。
見陳美淑抬手揮過來,黎曉忙擋了幾下,只太陽穴被她的指甲剮了一道,火辣辣疼。
“你不要臉,你真不要臉!”
陳美淑翻來覆去也只會這一句,她也僅有那一件可以指摘黎曉的事。
“哎呀!美淑你怎么打孩子?我都沒見秋芬打過她!”
叔婆走得慢,聽見響動不對勁又折返回來,正見陳美淑在打黎曉。
“我打她打不得!?”陳美淑一聽她提鄭秋芬就更為光火。
“孩子都這個年紀(jì)了當(dāng)然打不得!”叔婆說:“有什么好好說,哪有打人的!?曉曉這么乖一個孩子,你打她干嘛?”
“她乖?”陳美淑抱臂冷笑,“你是不知道她的事!”
“我不想知道!”叔婆覺得她這不是當(dāng)媽的樣,“就算有什么不乖也是像你的,建華多乖多老實?你不就嫌他太老實嗎?”
黎曉真是平生第一次見陳美淑啞口無言,她哈哈大笑起來,覺得叔婆真是個寶。
陳美淑的臉色愈加難看,叔婆覺得黎曉笑親媽也不對,可轉(zhuǎn)臉一看,她滿臉是淚,眼里根本沒笑意。
第18章 黃油烤蘋果
陳美淑覺得黎曉簡直混賬極了,自己做了丑事在先,她巴心巴肝收拾了那局面,到頭來什么好也沒落到。
她臨走的時候還說了幾句狠話,翻來覆去就是以后絕不會管黎曉了,以后有事別去求她!
陳美淑好像忘了黎曉已經(jīng)不是小女孩了,她早就一個人過了很久,賺錢的法子也比以前多了。
小時候剝一碗菱角幾塊錢,一個月暑假工幾百塊,現(xiàn)在她接一個工作比以前洗一個月的碗掙得還要多,她自己一個人生活又不用多少錢,她的新絨衫可以穿很多年,她的被子曬得很暖和了,每天早上抱出來曬透太陽,冬天不怕冷了。
黎曉看著陳美淑離去,忽然覺得胃里難受極了,跌跌撞撞撲到水槽前劇烈嘔吐起來。
叔婆本以為她是哭梗住了,卻聽她嘔得一陣比一陣厲害,像是要把心肝都吐出來。
“好好,吐了吧,吐了吧。”叔婆撫著黎曉的背,一時間也無措。
她吃的都是些湯湯水水,吐得過程并不算難受,只是胃部一聳一聳的,那種惡心難受的感覺無窮無盡,叫她連呼吸都艱難。
黎曉嘔到最后已經(jīng)脫力,身子像塊破抹布一樣掛在水槽邊沿,她眼里全是淚,什么都看不清。
叔婆腳都被她嚇軟,顫顫巍巍走出去找人幫忙。
秦阿公剛閑逛完回來,手里拿著張家送的菜,李家給的蘿卜,想著等會先把飯蒸上,啟星說自己今天回來能早,就讓他做菜。
叔婆站在黎家門口朝他使勁招手,秦阿公還笑呢,道:“怎么啦,地里撿到寶了?”
進(jìn)來一看,黎曉吐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上。
“怎么吐成這樣啊?”秦阿公著急地說。
叔婆擰了個熱騰騰的毛巾給她把臉擦干凈了,說:“你看她臉白成這樣,手腳又冰涼涼的,家里的燒酒楊梅還有沒有?拿一小碗來給她吃吃止吐,我看她還想嘔,不知道是不是早起干活累著了,閉了暑氣,又緊著吃了番芋不克化哦。”
叔婆不懂什么叫應(yīng)激,以致于篤定地認(rèn)為黎曉過了霜降還能中暑。
黎曉覺得這有點好笑,爬起來在桌前坐了會,等著秦阿公端了紅通通一碗燒酒楊梅來,兩個老人盯著她看,叫她吃。
正常來講剛吐完哪有吃燒酒的,但這偏方黎曉打小也用過幾回,倒也靈驗。
所以過往經(jīng)驗慣性戰(zhàn)勝了常識理性,黎曉拿起一顆楊梅,皺著臉往嘴里一塞,果然又是那種火辣辣的味道,整個口腔都在燒。
看著黎曉吃了兩顆燒酒楊梅,嘴唇被楊梅汁子染紅了點,臉上也涌起幾分血色,兩個老人略略放下心,秦阿公先回去了,叔婆往剩下那半碗楊梅酒里加了幾塊冰糖,擱到鍋中蒸燉。
電磁爐她不太會用,試著點了幾下,聽到電子音響起,叔婆以為可以了,轉(zhuǎn)身對黎曉叮囑道:“燉一會你自己喝了啊。”
“好。我沒事,叔婆您回去忙吧。”
折騰了這么一陣,黎曉胃里空空,疲累得像是熬了一夜。
屋外日頭都已經(jīng)西斜,依著老人家的作息,這個點是該準(zhǔn)備晚膳了。
叔婆一走,黎曉就趴在了桌上,那一大灘眼淚從她胃里嘔了出去,她卻還是想哭。
屋外的天一點點昏下來,黎曉想起小時候陳美淑帶自己去街上買衣服,她身上的化妝品味道很好聞,牽著黎曉的手也攥得很緊。
黎曉起先有些不自在,低著頭在心里別扭著,后來又仰起頭看她跟人砍價時嘰嘰喳喳的樣子,覺得她神采飛揚。
小黎曉想,人果然還是要有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