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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確拉住他,不用麻煩。
雪松味從臥室蔓延到整個屋子,聞確的確不太喜歡,但是他并不愿意麻煩應忻,而且,他并沒有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答應應忻和他回家,又收拾自己的行李大費周章地來到這里,說實話,他都說不清楚到底為什么。
只是當時在樓道里,那大顆大顆落下的眼淚,緊緊攥著的手,不容分說的語氣,他實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絕。
又或者是,一頓親手做的晚飯的誘惑力實在太大。
總之,他現在坐在云禾市中心幾百平大平層的沙發上,右手邊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無數高樓燈火明滅,煙火萬家,左邊廚房里傳來起鍋燒油的聲音,蔥蒜爆香的味道從半開放式的廚房毫無遮掩地傳來。
上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已經是七年前了。
那時他父母還尚在,每天晚上天快黑的時候,鄭云總是要敲敲他的臥室門,緊接著門外就會傳來響亮的一聲大兒子,晚上吃點啥?
只是那時候的他,還被困在自己的坎兒里,回應鄭云的,通常只有一聲冷冷的我不吃。
有時鄭云會試探性的再問問,那回應她的還會有一聲暴怒。
人總是不知足。
如今七年過去,太陽依舊東升西落,只是傍晚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敲響他的房門了。
此后的每一個傍晚,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樓上樓下來來往往的人聲,鄰居們觥籌交錯的笑聲,他才醒悟曾經那些從未被察覺到的幸福,早就變得遙不可及。
嘩啦!
廚房里又傳來一陣下菜入油鍋的聲音,蔬菜的清香混雜著油煙的濃香瞬間炸開,聞確應聲偏過頭去看。
廚房里的男人白色襯衫扎在褲腰里,勾勒出一個清瘦的背影。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在全屋冷白色的燈光下,像是濕地棲息的白鷺,白色的翅膀和羽毛。
可是與如此俊美的背影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應忻身上皺巴巴的衣褲,上面還沾著大片泥水和灰塵,格格不入的,像是白鷺羽毛上的污泥。
聞確想起自己給應忻打的那個電話,電話那頭顫抖、急促的聲音,想起自己從醫院回到家時,樓道里那個站都站不穩的身影。
他不知道應忻在他家門口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這段時間里,他又做了些什么,想了什么。
自己拖著帶血的手腕站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究竟是慶幸還是難過。
他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問應忻,卻在回來的路上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不能問,也不能開口。
應忻也一樣,就這樣沉默這一路。
直到現在,除了抽油煙機呼呼地響著、油花噼里啪啦地炸著,偌大的房子再沒有一點聲音。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有太多太多的隱瞞橫亙在他們之間,亟待坦誠。
可是卻仍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抽煙機叮了一聲,然后整個屋子重歸寧靜。
應忻端著菜走出來,啞聲說:先吃飯吧。
聞確點點頭,站起身來。轉頭對上了一雙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聞確心猛地一縮,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半晌才輕聲問:你哭了?
沒有。應忻把頭扭到另一邊,抬頭看著天花板,切了洋蔥而已。
空氣沉默而無聲,聞確拉開椅子坐在餐桌旁邊,突然無奈地笑了:應忻,你知道嗎,你小時候就這樣,一受委屈了就癟著嘴看天花板,其實眼淚早就淌下來了。
應忻不知道怎么的,也笑了。
他拉開聞確對面的椅子,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后說: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
剛炒好的菜冒著熱氣,霧氣從他們之間徐徐升起,讓場面看上去勉強不太像審訊現場。
聞確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這個房子的隔音好到靜下來聽不到一點聲音,就久在應忻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的時候,聞確突然說: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應忻聽見這句話,氣得腦子嗡嗡作響,差不點把桌子掀了。
你就問這破問題?
不然呢?聞確問他,問那些明知故問的,問為什么你在學校主動找我說話,問你為什么在大雪天大半夜把我接回家,問你為什么偷偷往我家里塞錢,問為什么我自殺你那么難過?
聞確越說越激動,到最后居然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