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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繼續說:第一次在工大看見你的時候,我以為這會是我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面,沒想到命運到底還是讓我們糾纏在一起。我能怎么說呢,為了做了這么多,謝謝你老同學,我們的友情還真是堅不可摧啊。我有的時候真想問問,應忻,我十年前到底做了什么,讓你這么念念不忘?
話沒說到底,但誰都懂。
應忻想說那年的運動會,拉著他手跑的少年,想說背地替他默默出頭的神秘人,想說學校走廊上千言萬語的那一眼,想說他少年時最仰慕的那個人,想說這些你都忘了嗎?
可最終他還是什么都沒說,兩行熱淚掉下來,他什么都不想說。
他把菜推到聞確面前,又把筷子塞到聞確手里,然后哽咽著說:先吃飯吧。
聞確拿著筷子,喃喃道:就不能離我遠點嗎?
像是說給對方,也像是說給自己。
好好好,你先吃飯。對方說。
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他們再沒說過一句話。
青椒肉絲裹滿了醬汁,被油爆得香氣四溢,西紅柿雞蛋湯蛋花打得很漂亮,上面還撒了一小把蔥花。
這頓飯沒有洋蔥。
吃完最后一口飯,聞確拿著碗和筷子徑直走向廚房,沒一會兒就響起嘩嘩的洗碗聲。
應忻坐在餐廳里,不斷地回憶著剛才聞確說的那些話,想起來心里仍然難受,滿腦子想的卻還是如何把聞確留下來。
他一直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從云禾這個小地方考出去,在北京本碩連讀七年,美國求學又三載,成績始終是班上最亮眼的。
有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很笨,怎么越簡單的事他越想不明白。
小時候老師講,楚人有涉江者,劍自舟中墜于水,楚人就馬上在舟上做了記號,說我的劍就是從這里掉下去的,等到上岸之后,他又回到刻舟的地方尋找,一邊找還要一邊說,我的劍明明就是從這里掉下的啊,怎么會找不到呢?
小時候他覺得那個楚人好傻,船開走了但是劍不會走啊。
直到今天,當他所以為的心意相通和美好回憶,被對方忘得一干二凈,還被反問自己到底為什么念念不忘時,他覺得自己也好像那個可笑的楚人。
站在原地固執地說,明明有過那么美好的過去,怎么就能當做沒發生過一樣呢?
其實并沒有什么難以理解的,不過是因為從始至終,刻舟求劍的都只有他自己。
廚房的水聲停下,聞確在水池邊抽了張紙,邊擦手邊朝著應忻走過來。
餐廳的射燈打在應忻的臉上,照出白皙的臉,和通紅的眼。
聞確站在離應忻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不能一直哭。聞確聲音和剛才相比軟了許多,有點低三下四的意思,你這樣哭,我就覺得我像是個始亂終棄的混蛋。
不是嗎?
應忻直勾勾地看著聞確,眼睛里又涌出淚來。
聞確嘆了口氣,走到應忻身邊,又抽了張紙,蹲下給他擦起眼淚來。
那你想讓我怎么做呢?我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們
你活著。應忻打斷了他的話,又攥著聞確給他擦眼淚的那只手,把兩個人的手都貼在自己的臉上,別的我都不要了,無所謂,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就好。
溫溫熱熱的液體蹭在聞確的手背,他心里卻有一種空落落的茫然。
他總覺得他和應忻之間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也許是誤會,也或許是別的什么事情。
那個他知他不知的秘密,像是一座大山,橫亙在他們之間,帶給他傷痕,帶給他不解。
他總覺得,這么厚重的愛,好像不該是兩個萍水相逢的人在十年后該有的。
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來,最后只好反攥住應忻的手:好,我答應你,我活著。
那你還走嗎?應忻小心地看向聞確,甚至不敢抬頭,他怕好不容易攥緊的手會松開。
嗯。
他看向應忻小心翼翼的眼神,無奈笑笑:在這里太麻煩你了,我答應了你要好好活著,就不會食言。
至少暫時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