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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視鏡中,救護車突然被落在后方。方宜怔怔地看向沈望,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如何回答。
手機鈴聲驀地響起,屏幕上亮起“鄭淮明”三個字。
方宜指尖抖了抖,沒有接聽。
從除夕夜到年后的清晨,她也隱隱感覺到自己內心某種矛盾的情緒在激烈沖撞。對鄭淮明本能的靠近,與過往的傷痛、怨恨糾纏在一起,像一張繁亂的網包裹住她的心臟。
當沈望戳破這層薄薄的窗戶紙,方宜甚至沒法堅定地反駁,心口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刺痛。
然而,此時好友的情緒卻讓她同樣不解。不同于金曉秋閨蜜間的話長話短,沈望驟然加快的車速中,似乎帶著些別的東西。
“對不起。”氣憤轉瞬即逝,沈望泄了氣般輕聲道,“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他對你有點不一般……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系。”方宜勉強笑了笑,后半句話像也在告訴自己,“我都明白,你是為了我好。”
道路兩旁的樹木席卷著倒退,前幾日大雪,到處是白茫茫的,偶見幾枝綠。
雖然此時晴朗的陽光似要將積雪融化,是一件好事,實則只會是一地泥濘,還不如凍著干凈。
常在北方的人都知道,化雪的日子,遠比大雪時更難熬。
十幾分鐘后,兩輛車駛入高速公路旁的服務區。雖然法定春節假期已經過去,年后返城或旅行的人依舊不少。服務區已經停滿了車,沈望將越野車剛一停下,方宜就迫不及待地拉開了車門。
冰涼的風拂面,總算緩解了車內的悶熱郁滯,方宜攏了攏長發,挽起一個馬尾。風便也同樣鉆入她開敞的脖頸,驀地激起一片寒涼的顫栗。
她獨自朝服務區的商業街走去,抬眼便看到幾步之遙的屋檐下,鄭淮明一身挺拔修長的深灰大衣,站在來往的人流中,指尖明明滅滅。有薄薄的煙霧在臉側縈繞,他微垂著眼簾,似是在深思什么,人潮擁擠間,沒有注意到她經過。
大學的時候,方宜就見過他抽煙,她很難將一個平日里清爽溫柔的、如陽光下雪色般明朗的少年,和煙草聯系在一起。她曾經感覺非常別扭,相戀后為他身體考慮,也不許鄭淮明再碰了。
可每次見鄭淮明站在黑暗的陰影里抽煙,神情沉寂、內斂,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與那些閑聊著站在路邊踱步的男人不同,他往往抽得很快,沒幾口就一根見底,碾碎后來去匆匆。
這讓方宜幾次恍惚覺得,他并不是真的在享受尼古丁的滋味。
不過,現在這些都已經與她無關。
方宜收回視線,剛剛和沈望的對話還歷歷在目,她不欲與他交談,徑直朝室內走去。
北川市周邊服務區都建得十分現代氣派,足足三層高的商業區,溫暖明亮。方宜了轉一圈,沒什么胃口,只買了一瓶茶飲料。
不料剛下電梯,就迎面撞上了鄭淮明。他手里提了兩杯咖啡,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擁擠的人潮中,顯得那樣引人注目。
視線相對,方宜想裝沒有看見他也不行。
“早上喝些熱的。”鄭淮明遞了一杯咖啡給她。
方宜看見他手里還拿著一杯,杯側標簽上印著加濃拿鐵,不自覺微微皺了眉。從北川出發前,他分明已經喝過,大清早接連兩杯咖啡空腹喝下去,是非常傷胃的。
“你……”她話到嘴邊,又想到那人本來就是醫生,自己沒必要多嘴,斂下目光,“謝謝。”
接過咖啡紙杯時,紙杯灼熱,卻蹭過鄭淮明冰涼的指尖,沒有沾染上一點溫度。
鄭淮明不是沒有感覺到方宜的回避,那日清晨的片刻靠近好像成了溫暖的幻覺,如今空落落的。他敏銳地感覺到,每次沈望在場,她對他都本能地豎起一身刺。
“以前不知道你會暈車。”鄭淮明輕聲問。語氣中略帶著一絲示弱,“還好嗎?救護車開得穩,要不要……我和你換座位?”
“不用。”方宜搖頭,“在法國山路多,坐得久了有一點暈,開高速沒事。”
她抿了一口咖啡,喝到嘴里才發現,溫熱濃厚的液體中沒有一絲苦澀。這是一杯熱牛奶。
察覺到方宜的驚訝,鄭淮明解釋說:“你還沒吃早飯,直接喝咖啡會傷胃。”
他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沒照顧自己的意識。
方宜心緒有點亂,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是一家賣早飯的小店。年輕的男服務員端著一大鍋剛煮好的茶葉蛋往外走過來,另一邊兩個小男孩打鬧著在人群中穿梭。
人流擁擠,服務員已經走得小心,但小孩的個子矮,完全處在他的視線盲區,眼看就要相撞。一旦撞上,那鍋湯就很可能倒在方宜身上——
來不及說話,鄭淮明回過身,一把拉住跑動的男孩,用肩膀擋住了那一大鍋滾燙的茶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