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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淮明的呼吸聲有些沉重,步伐不穩:“坐下說,可以嗎?”
街邊遠處有一把長椅。
方宜不欲多糾纏,走過去坐下。
眼前是黑夜中的大海,看不清海面,卻能隱約聽到海浪聲。這里遠離市中心,頭頂的夜空如黑綢緞一般,明亮的星星閃爍著。
半晌,鄭淮明低啞地開口:“上次的事……對不起。”
隨著他這句話,那日的回憶又浮現在方宜的腦海。昏暗蒼白的屋子里,他跪在她面前,拽著她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頰,一片冰涼潮濕……羞恥和恐懼讓她驀地心頭一抖。
“別再提了。”方宜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就要起身,“如果你想說這件事,我就回去了。”
“方宜!”鄭淮明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手,還未等被甩開,就如觸電般地收了回去,“我不提了。”
方宜坐回長椅,微微低頭,不再說話。
她感到身旁的男人打開了公文包,修長的手指翻開一沓資料,遞了過來:“我有個朋友在電視臺工作,他對你們的項目很感興趣,你可以試試申請市級的通道。”
方宜接過資料,抬頭赫然是北川市電視臺九頻道。鄭淮明說得輕描淡寫,但她簡略地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份申報表不是誰都能拿到的,甚至說是千金難買也不為過。
她驚訝問:“你是怎么……”
“吃飯的時候聊起來,他很感興趣。”鄭淮明說。
方宜明白他不想細說,便也沒有刨根問底興致。她小心地收起文件:“謝謝,我知道這不是容易的事,之后我們請你吃飯。”
這話說得太客套、公事公辦,鄭淮明的臉色白了白,薄唇輕抿:
“你知道,我不是為了這個……”
“但你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方宜搶在他之前將話說明,“李栩說,你昨天通宵值完班就來了碧海……你以后別這樣了,我很有壓力。”
這幾日與沈望的相處,讓她逐漸感受到那種輕松、平靜的關系有多美好。她不想再回到被另一個人牽著情緒的生活。
鄭淮明眸光微暗,一句瞬間回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身份:“李栩怎么什么都說?”
方宜不喜歡他這樣的姿態,沒好氣道:“他不說,我就感覺不到嗎?”
兩個人并排坐著,她看不清鄭淮明的表情,卻聽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那你就不怕我死在這里,變成兇宅?”
明明是一句冷嘲熱諷,語氣卻莫名的低微,感受到鄭淮明注視她的眼神,方宜甚至無法回以直視,只盯著眼前無底的黑暗。
鄭淮明那雙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里,總有太多復雜的情緒,能將人吸入漩渦。她不想再看,也不敢再看。
方宜生硬道:“這是療養的地方,不知死過多少人。”
他們來到這里的原因,也正是因為苗月所剩無幾的生命。
鄭淮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說。”
余光里,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撐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用力。
“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之前……過去……的很多事。”鄭淮明吐字有些輕顫,喉結滾了滾,似乎鼓足了勇氣才得以繼續說下去,“你就把我當成正常的同事,像李栩,像謝佩佩,行不行?”
方宜心中泛起一陣微妙的茫然和排斥。如果說,自從除夕夜后,鄭淮明若有似無的示弱就讓她感到荒唐,那么他今日幾近卑微低順的哀求,就更讓她無所適從。
說到底,她還是恨他,那種恨與愛一樣深入骨髓,所以她既無法忍受他的陰沉冷淡,也無法接受他的靠近和示好。
“鄭淮明,如果你是因為過去的事愧疚,想要彌補我,那沒必要。”方宜不去看他,此刻的內心是如此安靜,“那是無法抹去的,可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了。我過得很好,不想每見到你一次,就一次次揭開我的傷疤。”
她感到身旁的男人在劇烈地顫抖。
“你說做正常的同事,但他們不會一次又一次地攪亂我的生活、質疑我的婚姻,更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