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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我……我殺了很多北虜人,刀都砍出豁口來了就搶北虜人的刀,他們的刀很重很重,也難怪砍我們的馬時那么利索……”他勉強撐起精神,不想早早失去這個寶貴的機會。
他們已經有太久都沒有這樣平和地坐在一塊說著話,似乎將時間一下拉回到了小的時候,他們還是那半大不大的孩子。
一個因為不喜交際而逃出宮宴的小姐,一個因為身體不好躲在角落里閉目休息的皇子,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打發著了個鳥語花香的下午。
幾只鳥從林間飛了出來,躍上枝頭,嘰喳嘰喳叫著,聲音清脆。
阮靈徵眼睛越來越模糊,有溫熱的液體緩緩從臉頰流下。
想起從前,她不禁抽泣起來。
“阿徵……”蕭宗瑋的聲音已經輕得似有若無,阮靈徵要低下頭才能勉強聽清。
“倘若……倘若我是一個好人,你會,你會愛我嗎?”蕭宗瑋斟酌了又斟酌,低垂下眼睛,緩緩問出執念最深的一個問題。
他靜靜等待,可萬籟俱寂,沒有了阮靈徵的抽泣聲,沒有了呼呼的風聲,就連頭頂上聒噪的鳥叫也消失了。
一滴眼淚無聲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原來是他聽不了。
蕭宗瑋怔然抬起眼睛,看著臉頰濕潤的阮靈徵,微微一笑,閉上眼睛。
也好。
聽不見也好。
因為他既怕她說不會……
更怕她說,會。
第58章 壓魂
滴答——
滴答——
本來北地的深秋就徹骨寒冷,入了夜偏偏還下起了小雨,剛剛逃離混戰的兩人身上、頭發被淺淺潤濕,深一步淺一步往不遠處的林子挪去。
“還能走得動嗎?”蕭聞璟伸出手拉阮靈萱。
這里地勢起伏,土壤松軟,走起來格外費勁,他們能堅持走到這里已是極不容易的事。
阮靈萱大口喘著氣,蔫蔫點了下頭。
蕭聞璟打量她的臉,原本雪白精致的小臉,現在比叫花子還要狼狽,泥巴、血跡糊了一塊又一塊,發絲沾在臉龐,雜亂無章,眼睫微微顫動,像是困極了的人在奮力掙扎,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袖子在她小臉抹了抹,把那些臟污的痕跡大致擦了去,在她訝然的目光里,取下身上背著的弓箭,走到她身前蹲下,“上來,我背你走會快些,那些北虜人肯定還在找我們,現在要找個地方藏好。”
“我……”阮靈萱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有說,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趴伏在他的背上。
他身上還穿著鎧甲,其實硌得人很不舒服,但是阮靈萱一聲怨言也沒有,安安靜靜地被他背起來。
“是不是被嚇壞了剛剛?”蕭聞璟微側頭,阮靈萱的臉就在旁邊,被他挨了一下,分外冰涼。
“……沒有。”她低低回道。
蕭聞璟把她的腿摟緊,一步步往林子里走。
“之前你沖過來那下實在太冒險了,我比你在戰場上多待許久,會自己躲開的。”
“我那是下意識的。”阮靈萱抱緊了他的脖子,聲音軟軟地落在他耳畔。
那樣的時候,其實哪里容得下深思熟慮,都是本能的反應。
自從蕭聞璟跟她說過那個夢后,她時不時會做噩夢,只是在戰場上死的那個是他。
這也是為什么她非要來這里的原因。
“小石頭和小棉花……會好好的嗎?”
“放心,小棉花有經驗,小石頭謹慎,它們懂得引開敵人后趁著夜色逃到安全的地方。”
“嗯。”
阮靈萱的話變得少多了,若是擱在從前,她應當是會講個不停,蕭聞璟以為她是受了驚嚇,便又安慰道:“你放心,最多一夜,援軍就會到來,我們就會安全了。”
打雷下雨,在曠野上行走危險不說,還難以分辨方向,最優的選擇就是找到一個適合藏匿的地方,等到天明與援軍匯合。
阮靈萱這次沒有出聲,只把臉靠著他的脖頸,濕熱的呼吸噴涌,時不時拂過他的下顎。
憑借著多年前看過的一本北境堪輿圖,蕭聞璟在雨下大前找到了合適藏匿的山洞,把迷迷糊糊的阮靈萱放下后,鉆出洞去摘了幾大片樹葉做雨簾,又折了幾根沒有被雨完全澆濕的干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