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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麟用氣聲道:"我認真的,我會幫你重新過上你認為自己應該過的生活。"
呼出來的熱氣隔著一層布料打在小腿肚上,與季麟的嘴保持著一段似有似無的距離,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吃掉。林疏脊柱中的某根神經被刺中了,他蹙著眉,用膝蓋將青年抵開。
"你先站起來......別在下面跪著了。"
林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別扭扭地勒令討好他的金毛別把他當奴隸主對待。等季麟站起,他再把注意力放回電話上,卻發現為時已晚——
通話結束。
——沈縛不知何時把電話掛了。
——沈縛居然敢主動掛他電話?
驚怒勁還沒上來,"aaa老公"再次彈了出來。林疏手比腦快接通了,沒等他發問,沈縛就率先解釋道:"誤觸。"
很誠懇的語氣:"抱歉寶寶——已經很晚了,找到住的地方了嗎?你還有可能接著發燒,出門的時候你穿得太少了,別著涼。"
"是跟朋友在一起嗎?——沒有要打聽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訂賓館比較好。明天怎么回去呢?你的證件都在家里,我拿著它們把你送到車站可以嗎?晚飯吃過了嗎?你身體不好,家里聘了營養師給你規劃食譜,我發給你吧,不在家也要好好吃飯。我去送也可以,送到b市再回來,你想見我就見,不見也沒有關系。"
林疏不說話,不打斷他,沈縛就要這樣一直說下去,把林疏離開他后要做的事、會發生的情況全部預測個遍,然后挨個給出建議。說著不會干預,可每個建議都要假裝合情合理地把自已加進去。
"有必要嗎,沈縛?"
林疏疲倦道:"你沒必要這么卑微的。我不是吃這套的人,更何況,你這種卑微還是表演出來的。如果我真信了你在醫院撒的謊,現在失魂落魄地回去跟你過日子了,你還會像這樣焦慮嗎?"
沈縛道:"我沒有。"
可能覺得單獨幾個字太過單薄無力,他接著補充:"沒有表演......對不起,寶寶,關于隱瞞你回國原因的問題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再見一面好嗎?我一定明明白白的,什么都......告訴你。"
林疏覺得,沈縛應該很難受。盡管極力掩飾,偏沉的嗓音發聲途中依舊充斥著異常的顫抖,近似于哽咽前憋悶的哭腔,更類似于曠野中受了傷的獅子,奄奄一息地趴伏在燒焦的大地上,在酷烈的高溫中忍受傷口腐爛的痛苦。
挺可憐的。可惜林疏只是個觀看紀錄片的看客,看的還是以羚羊視角拍的那種。對于龐然大物的捕食者倒下,他無法共情,甚至有一絲逃脫的僥幸——
你還是拿我沒辦法吧。
林疏故意問:"我回去了會被你關起來嗎?你會把我鎖在樓上你的房間里,跟關心我的人說我不想見到他們,跟我的父母說我被你照顧得很好很好,不想回家嗎?"
"不會的。"沈縛喉結滾動,無論怎么說都只有干巴巴的三字詞,說者難以維系,聽者更是無動于衷,"從前是我不擇手段......以后不會了,真的改了......"
林疏很好奇:"沒失憶的我難道就沒跟你翻過舊賬?"
他托著手機太久,胳膊有些發酸,長時間待機的設備溫度高到燙耳朵。林疏省懶事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放到抱枕上,自己靠在一旁。
"還有啊,你反復強調一件事:你改了,你不會像以前那樣老犯病,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對待了。可我沒好意思說一件事——"
"可我為什么要選擇你呢?就因為你為了我改變自己嗎?每個這樣對我的人我都要跟他在一起的話,那我的老公未免太多了。"
"比起忍受你故態復萌的風險,我完全可以選擇天生就是溫柔體貼、尊重我任何選擇的人。比方說,我男朋友,他就很符合我的要求啊。"
沈縛說:"我向他學習。"
停頓了片刻,男人補充:"我正在向他學習。"
"......"林疏忍不住皺眉,"我說了你沒必要這么低三下四。感情是獨一無二的,你是認為我會心安理得地把你當替身嗎?"
情緒上來了,林疏用詞不自覺地變重:"不覺得惡心嗎?要是我真的因為你克隆了我喜歡的人就喜歡你,只能說明我既不愛江臨光,也不尊重你。"
對面忽然安靜下來,連愈發急促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房間內,謝飛云和季麟面色凝重地看著他。季麟還算鎮定,主要是謝飛云,像走在路上被人不明不白地打了一拳,眉頭打了個死結,似乎想問什么,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縛說:"明天注意安全,一路平安,替我跟媽問好。"
林疏答應他:"好。"
言盡于此。
一通電話下來,時間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精神放松后,林疏后知后覺——自己背后竟出了點汗,心跳也比平時快得多。
他是真的累了:"走吧,開個房,麻煩你們了。"
季麟慷慨推薦:"其實我家也有連鎖酒店......五星的......"
"謝謝,我家也有,只不過不在這附近。"林疏彬彬有禮。
他看向謝飛云:"你明天是不是還得工作?可以送我嗎?"
說是詢問,但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被拒絕:"麻煩啦。"
"太見外了,這有什么的。"
最后還是找了最近的賓館。五位數一晚的酒店,季麟大手一揮付了款,順帶以等還款為由加上了林疏的微信,美滋滋地賴上了謝飛云的車,跟林疏一塊坐后排。
路上,林疏昏昏欲睡,沒忘記問謝飛云:"感覺你好驚訝,我說的有什么問題?"
a市繁華的市中心時刻保持著它應有的流量,哪怕此時趨近凌晨,一路上路燈閃耀成排,閃過的車影人影如同被撕碎的畫布,模糊成流動的色塊。
他隨口一問,謝飛云卻好似遇上了天大的難題,沉思許久,直到靠近目的地,才吐出一句話:"就是沒想到。"
林疏好奇:"什么?"
謝飛云斟酌道:"原來你們的關系一直這么差。"
第8章 回頭箭 哥哥 丈夫 離婚
關系一直很差嗎?不是的,和沈縛一同度過的,他的十八年,沈縛作為哥哥,家長,引導者出現了十六年,讓這一切分崩離析,沈縛變成一個古怪的陌生人只用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