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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做飯不是應該的么?”沈縛將小白菜邊緣泛黃的葉子摘下,剝出內里青翠好嚼的內里,放進濾水池中清洗,抬眉看他,“算什么苦肉計?”
也是。林疏摸摸鼻尖,總覺得今天的故事發展很詭異,沈縛的一系列反應也大大出人意料。他哦了一聲,然后道:“我今晚住哪里?”
“都可以。”
這三個字驅使著林疏挨個推開門進去視察,意圖挑選出最適合他的房間。可結果讓他大失所望,這套平層看著很大,但是客廳跟廚房占據了大半,算上沈縛的主臥,能住人的房間只有三個,并且其中一個還是個沒有窗戶的保姆間,空間逼仄,沒有半點使用痕跡,一看就不是林疏愿意住的。
而另一個,林疏推開門,腳步驀地頓住。
清甜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一束新鮮的紅玫瑰被精心插在鎏金花瓶里,花瓣上還凝著水珠,在昏暗中泛著絲絨般的光澤。他的目光順著花束向上,看到垂落的淡藍色帷帳——輕紗如水般流淌,被窗隙透入的晚風撩起,又緩緩落下,隱約露出帷帳后那張寬大的席夢思床。
房間沒有開燈。
頭頂的星空頂正無聲流轉,細碎的星光在暗色中明明滅滅,像一場私密的銀河傾瀉而下。林疏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看著那些光點倒映在大理石地面上,與玫瑰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在锃亮的地磚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星輝。
他指尖輕輕擦過門框,觸到一塵不染的潔凈——這里顯然被人精心照料著,連空氣都透著被陽光曬過的蓬松感。
非常唯美且經過精心布置的房間,出現在一名獨居的年輕男人臨時租住的家里格格不入,但林疏卻不是因此而驚訝——這個房間,簡直一比一復刻了小時候,他在沈縛家的專屬臥室。
就連書桌上的花朵也一比一還原了,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當年放的是假花,但眼前的這束是真的。
“.........”
他下意識后退一步,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框,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短暫的驚愕過后,隨之而來的是深重的不解,還有怪異的別扭。林疏探身進去,再三確認這個房間是真實存在的,一溜煙跑回了客廳。廚房連通客廳的玻璃門閉合著,以此阻擋升騰的油煙。他看到沈縛正專注地翻炒著鍋中的菜肴,圍裙帶子在身后松松系著,側臉在油煙中顯得格外沉靜。
“喂——”林疏敲了敲玻璃,把臉貼上去,聲音悶悶地傳進去,“你復刻我們小時候的臥室干什么?是給我住的嗎?”
沈縛關掉火,學著他的樣子湊近門縫:“想讓你住得舒服些。”
“......”林疏眉頭緊鎖,“有這個必要嗎?”
想到沈縛方才在超市里恨不得把貨架搬空的架勢,他心頭莫名煩躁,攥了攥拳:“我明天晚上就走。”
“主食吃米飯可以嗎?”沈縛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問道。
“..........”
林疏算是徹底看出來沈縛不想讓他離開了,百般手段想讓他多待個幾天。林疏心底對此嗤之以鼻,拉開椅子坐到餐桌前,在小程序上買好了明天中午的票,本來可以買清早的,但他怕自己起不來床。
該說的正事還沒說,林疏好歹也得等到吃完飯。他十指交叉撐住下巴,暗戳戳地想:看來沈縛也不想表面上那樣云淡風輕,想留他在這住無非是為了交流感情,意圖用這種鞍前馬后殷切備至的照顧,彌補他們之間出現的裂縫。只可惜理想很美好,來這里之前,林疏就在一萬種結局里排除了“重歸于好”的選項,就算沈縛跟他道歉,他也不相信沈縛心里是真的放下了。
等回家以后,他會跟沈縛慢慢淡掉,用時間跟距離,相信爸媽也會理解他的決定。
耗時最久的湯也煲好了,林疏嫌沈縛給他盛的米飯太多,用勺子比比劃劃地挖掉一半,再捧著碗讓沈縛往里澆湯。晶瑩剔透的大米軟糯香甜,浸泡在醬色濃郁的肉湯里令人食指大動。林疏已經餓過一輪了,肚里的饞蟲好不容易消下去,這下又被勾起來,吐著舌尖注視著沈縛端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食不言寢不語,沈縛吃得很慢,主要在給對面的人布菜。林疏沒有這樣的規矩,他只是忙著往嘴里塞盤子里的菜,騰不出嘴來說話。
風卷殘云的一餐結束,林疏甚至打起了小小的飽嗝。沈縛將早已晾在一旁的湯端過來,試了試溫度,放在林疏面前,看著他小口抿著喝完,笑道:“慢慢喝,還有很多。”
“不了,很飽了。”林疏喝進去一枚枸杞,咬開后在唇齒間爆出酸甜的滋味,他品了品,猶豫了一下,囫圇吞了下去。
“我們能說正事了吧,我們聊聊?”
沈縛遞過去擦嘴的紙巾:“好啊。”
“.....”林疏直奔主題,“我不會跟你結婚,你說的訂婚,我爸媽不會答應,我也不會。”
沈縛點點頭:“還有么?”
林疏:“.........”
他試圖從沈縛深海般平靜的臉上捕捉到什么,觀察了半天,什么都沒瞧出來。林疏只好繼續:“你是喜歡我?”
“是。”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沈縛似乎被問住了,錯開跟林疏對視的雙眼,思索道,“從我開始覺得,你應該是我的。”
“.....?”
林疏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皺皺巴巴地向后靠了靠:“你有病吧,我是我自己的。”
他抹了把臉,難以繼續這個問題:“你提親為什么不告訴我,偷偷摸摸地找上我爸媽?”
“覺得他們同意了就能萬事大吉?”
沈縛道:“當時你還沒成年,我想讓叔叔阿姨明白我的心意。”
“好吧,”林疏撫掌,“有點人性,但不多。”
沈縛:“........”
“如果你單單想要他們明白‘你的’心意,為什么要扯上我呢?”
林疏喝盡碗中最后一滴湯,舔去嘴角的米粒——不知道掛了多久,沈縛也不提醒他:“你說我也喜歡你,騙我爸媽以為咱倆是兩情相悅,這就是你說的心意?”
他背出沈縛在微信上的回復:“‘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不喜歡你?”
語言的魅力就在于說出氣勢。林疏條理清晰地一一列舉他想要質問的問題,邊說邊回想,越說越起勁,上午流逝的情緒仿佛又回到了他手中。
沈縛反問他:“你不喜歡我嗎?”
林疏瞪大眼:“不喜歡啊,你覺得喜歡男人是個很大眾的事情嗎?”
他想起自己曾經上網時誤觸的小廣告,視線游移在竹馬寬闊的肩膀,健碩的手臂線條上,指指點點道:“.....要喜歡我也要找跟我身高體型差不多的吧.....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