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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對餐桌上的暗流涌動毫無察覺,就算察覺了也不關心。他咀嚼著水靈靈的娃娃菜,宣布道:“吃完這頓飯,我回一趟跟沈縛一塊兒住的那套房子。”
季刑霄還想勸他:“不再等等嗎?憑你現在掌握的信息,他完全可以編出更多的謊話來蒙騙你。”
林疏淡淡道:“見招拆招吧。”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沒人接他的話。
龍奇邃不試圖改變他的想法:“那……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嗎?”他很不情愿地加上了“們”字。
“就算比如送你到家門口,或者你們談判的時候,我再多叫幾個人在后面站著當保鏢,感覺很有必要。”龍奇邃說道。
林疏嘴角抽搐:“……暫時還沒有。”
季刑霄聞言詫異地看了龍奇邃一眼,開始在心理重新評估那個有錢哥到底是不是這個人。
林疏對龍奇邃的驚人之語早已習以為常:“保鏢就免了,你送我一程吧,省得再找司機了。”
不想給額外的反應時間,林疏特地沒有提前告訴沈縛就直接到了他失憶時醒來的房間。
簡短些稱呼,就是他跟沈縛的婚房。再短點,是他跟沈縛的家。
這套樓盤地理位置極佳,處在商圈中心,靠近交通樞紐,徒步就能抵達a市的江邊。跟龍奇邃報出地名時,林疏才感到一絲熟悉——這正是當年他被強逼著挑選的房子,是沈家投資開發的房地產,如今早已建成,成了本市乃至全國有名的高檔小區之一。
要不是他突如其來的失憶,沈縛如今的生活還真是如愿以償了。
林疏反復品味著這四個字。
如愿以償。
龍奇邃的車沒有經過登記,就算是豪車,在小區門口也是意料之中的被卡了下來。林疏在后座降下車窗,正欲走過來詢問的保安立刻原地掉頭折返,道閘桿緩緩升起放行。龍奇邃握緊方向盤,又問了一遍:“真的不需要我陪你進去?”
林疏讓他問煩了:“你倆見面做什么?自由搏擊?”
龍奇邃一下子不說話了。
先斬后奏,林疏人臉識別進門,堂而皇之地往沙發上一坐,在茶幾上墊了一個沙發墊,把那條傷腿搭在上面,才慢悠悠地打開手機給沈縛發消息,言簡意賅:
木木:回家來見我,等著你。
偌大的獨棟別墅居然空無一人,電閘說不定都是關著的,全靠窗外尚且明亮的自然光透過玻璃映射進來。目光所及的各處都干凈規整,絲毫沒有生活痕跡,要不是餐桌上放著喝了半盞的茶底,林疏簡直要懷疑,在他徹底搬走之后沈縛還有沒有踏足過這棟房子。
發完消息,林疏把手機丟到一邊,陷在柔軟無骨的靠背中難以自拔。一樓客廳的占地面積極大,從窗戶投過來的那點光還要經過紫色紗簾的過濾,等到了林疏盤踞著的地方已經所剩無幾。很快便隨著時間推移,天光將盡而越來越暗沉。
遠處沉悶的滾雷聲由遠及近,陰沉的烏云裹挾著厚重的雨水來勢洶洶,極快地遮蔽了整座a市,細密的雨點沒有任何緩沖撒下,敲擊在窗口,發出接二連三的撞擊聲。
室內徹底黯然下去,卻到不了徹底黑暗的地步。
林疏偏過頭,茫然地看向屋外,他對說來就來的雨水只有兩個想法,一是下雨有可能會堵車,堵車的話他還要等很久,二就是,這樣的環境很適合睡覺。
林疏歪著頭掙扎了許久,還是沒能拗過雨聲逼人睡意的魔咒,不情不愿地閉上了眼,靠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他以為自己會做夢,甚至期盼著從夢里得到某種啟示或者預知,然而卻什么都沒有。幾乎是意識迷離的瞬間,他便沉沉地墜入了甜美的酣眠,一直以來緊繃的身體宛若彈簧,終于在這片黑色無邊的太空中得以松懈。
冥冥之中有聲音在耳邊回響:
快結束了。
……快結束吧。
忽然,黑色的空間震動起來,林疏迷蒙地掀起一點眼皮,發現有人正在擺弄他的腿,寬松的褲腳被小心捋到膝蓋下方,纏繞著白色繃帶的小腿肚正被人緊盯著觀察。
林疏頓時清醒了,皺著眉想把腿抽回來,沒成功:“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算是被弄醒了,他的起床氣先理智一步,沒好氣道:“不說一聲就把別人的褲子弄上去看腿,你覺得自己有禮貌嗎?”
沈縛破天荒地沒順著他的毛道歉,臉色異常難看:“這是怎么弄的?幾天了?嚴重嗎?”
“他就把你照顧成這樣么?”
林疏再一次想擺脫牽制他腳踝的手掌,回道:“我自己不小心摔得,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疼不疼?”
“不疼,我好得很。”
氣勢洶洶地來質問了,卻莫名其妙變成了被問話的那個,林疏有點毛了,他幾次想掙脫出來都沒成功,又不想開口求沈縛松手丟了面子,索性雙手抱臂,把另一條自由的好腿放下來,盡量松弛地斜著,感覺氣勢到位了,才找回主動權道:
“你知道我去哪兒了嗎?”
沈縛跟他對視兩秒,緩緩搖了搖頭。
林疏:“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費盡周折地合伙那么多人騙我了,也是難為你說服我爸媽。”
他想詐沈縛,故意說得模棱兩可,表情又足夠冷漠,乍一看十分唬人。
沈縛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沉默下來,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連塵埃都凝固在半空。水晶吊燈的光線在他眉骨投下鋒利的陰影,將那雙眼睛藏進更深的黑暗里。
如同毫無凝滯地進入了一盤棋局的對弈,沈縛選了進可攻退可守的一句話:“寶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沙發底座很矮,幾乎緊貼著地面,林疏又是軟著腰半躺著,因此沈縛哪怕半跪在地上,無需仰首也能跟他平視。
這很敗壞氣勢,林疏腹部發力,想瀟灑利落地坐起來,搭在一邊的手臂便本能地向上揚起保持平衡,可有人卻會錯了意,主動接住他回落的手,五指扣在手腕上,粗糙的拇指壓住跳動的脈搏。
林疏現在對他的手腕內側格外敏感,立刻就要反轉關節掙脫出來,可稍微一動就被人用更大的力氣扣住了,纖細的橈骨不堪受力,骨縫之間發出微不可察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