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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要不起,漏財了。果然,這一局完,李崇輸三家,衛兵不敢要司令的錢,把大洋轉給隋和光。
隋和光把錢推回給李崇。玉霜也把錢還回去,李崇臉皮厚,還真收回兜里,說“這把不算,下把認真來”。
第二把開始,到后半段,都能看出李崇在做萬字的清一色。
玉霜道:“這局打完,您手上總共幾萬,我就給您湊幾萬?!?
這是放話:胡幾萬的牌,他就給李崇幾萬大洋!
隋和光目光一動。
他摩挲冰涼的麻將子,飛快分析局勢——隋李合作,無非一方出錢,一方出兵。要攤派的中央軍費還沒著落,玉霜從哪搞來巨款資助李崇?
隋和光事運不順牌運順,下張牌胡三家。
牌池摸完,出乎意料,剩下三家都沒胡成。只是……玉霜掃視牌池:“李長官,你把胡牌打了出去,算不算出千?”
李崇手里兩張伍萬,差一張伍萬就胡大對,但他最后一手打出去了伍萬。
李崇滿口歪理:“一到九萬,唯獨伍萬大寫,最是莊重,不等到合適的,我不會要?!?
玉霜說不巧,最后一張伍萬在我手里。
李崇:“萬一您最后打出來了呢?”
一只修長的手落下,搶走玉霜牌堆中的伍萬。
三雙眼睛釘向隋和光,這場牌局表面的贏家。隋和光溫聲道:“別爭了,伍萬歸我。幾位,開錢吧?!?
富廣樓回來,當夜,有傳話說隋老爺快回寧城,隋和光不能再隨意出府,就這樣在西院靜等。
牌局過后,他看出來:狗日的李崇,想必是跟玉霜攪合上了。
玉霜倒也沒完全忽視隋和光,林三偶爾送到西院的都是好東西,鋼筆、稿紙、報紙,但也僅此而已。
林三:“主子這幾日在外走動,港口、政府和軍隊,三方都要顧及。夫人要有大事,隨時令我等傳話?!?
聽聽,“要有大事”,也就是說小事別打擾玉霜。隋和光笑出了聲。
林三低頭不語。
他這恭敬也只是表面恭敬,心里不以為意——畢竟,少爺總是少爺,而夫人只是夫人。大宅院中恩斷義絕、愛恨逆轉的事,還少么?
林三今天是看主子忙于應酬,揣摩他心意,來安撫內宅罷了。
九月末,隋老爺回了寧城。
他身邊終日伴著四姨娘,像是遺忘了玉霜,但不知是否還有些優曇婆羅的癡念,沒有照舊例“送”妾室出府。
隋和光跟玉霜聯絡從來只走暗道,出府也是趁晚上,加上林三等人遮掩,沒有留下痕跡。饒是如此,隋老爺還是不放心,將他房中人撤換一批,耳目盯得嚴,隋和光單是走出院子就要錯過十幾雙眼睛。
整一周,隋和光沒有見過玉霜。
只有港口暗哨會發來信,提到李崇動向,但隱去和玉霜交際的種種。
在暗哨眼中,跟他書信聯系的一直是大少爺。現在玉霜才是大少爺,主子的行蹤,暗哨不敢在紙上留痕。
哪天暗哨跟玉霜一匯報,隋和光這伎倆就會暴露,到時玉霜對他的不信任只會增多。
換了身體,前番種種勢力積淀,只能從頭再來。
隋和光耗費些心力,把房中下人收服了。
但他知道,不夠。
內宅的權力就像月光,看起來亮,實際都是從太陽那偷來的,隋府的太陽是當家人。
不換回身體,玉霜就是未來的當家人,他一個念頭就能困死隋和光。
轉機出現在兩周后的晚上。
這一夜,林三來了,輕手輕腳踩著月色,一見隋和光,就單膝跪下。
——港口出了叛徒,鬧出了事。
“是老爺子的人鬧事,主子處理完就回府,父子間氣氛很緊張,”林三低聲,“主子連午膳都沒用,在房里呆到現在?!?
林三生得彪悍,實際心思很細。他清楚主子待三夫人不一般,便想讓夫人去探望。要能修復關系,最好;不能,那也不會損失什么。
出乎林三預料,三夫人沒有趁此機會敲打他,也沒有擺架子,只是格外平淡的,說:“帶路。”
這種姿態讓林三耳紅臉熱。
他之前以為對方心計深沉、腳踏兩只船,因此態度很不客氣,但現在看,三夫人待大少,卻像有幾分真心……
隋和光進房時,玉霜正在讀報紙。
“來,吃蜜餞?!庇袼搴凸庖粨P手,將報紙抻平,再遞給隋和光。兩人俱是從容,半月來的隔閡從未消除,又從未顯現。
隋和光不接報紙,只將蜜餞整盤端到面前,慢騰騰咬。
吃一片蜜桔花了有好幾分鐘,等他咽下最后一口,玉霜奉來茶水。
隋和光不接,一點報紙,“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