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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平靜而森冷。
隋和光聽得皺眉:“是姓孫的把你賣到了戲院。”
玉霜說:“本來想賣妓院,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改戲院了。”
臺下練功,變化最明顯的是手,先起水泡,再成血泡,磨破了,血糊在手心,結繭,就能繼續抓槍舞劍。腳也差不多。玉霜不怕,他是個男人,有手有腳,自然有出路。
故事沒有后續,兩人都知道后續。隋和光說了些話,沒有一句安慰,只是閑聊,到后頭,兩人還聊到槍法實操。
最后。
毫無過渡,隋和光道:“我不會跟你合作,要打仗了,跟南方牽扯上風險太高,不劃算。你也該及時收手。”
玉霜沒說話。
他氣著了。
如果隋和光一開始就說不行,玉霜不會氣,偏偏隋和光跟他彎來繞去聊一堆,牽動他懷舊的心,最后又干脆拒絕。
氣著氣著,又笑了,邊笑邊搖頭,取出一薄張牛皮包著的合同,攤開在隋和光眼前,甲方是李氏銀行。
“停不了了。港口有奸細冒充我名義,跟銀行簽了五十萬貸款——是逼我繼續炒下去呢。”玉霜笑中有厭煩:“那奸細是隋靖正的人。”
玉霜從沒想過長久持股。李崇只呆半年,在股市崩潰前撈筆快錢,夠了。
他命令年前清倉。
港口奸細是個高層,與隋靖正串通,拿茶公司做抵,擅自與李家銀行簽訂五十萬借款,為盡快促成合作,違約金定到百分之二十。
十萬,夠兩百普通人家生活一年。
賺了,名聲是隋家的;若是虧損,鍋就由玉霜一人背。
玉霜殺了叛徒,不殺不足以立威,但合同白紙黑字,不是一顆子彈能毀的——不繼續,那就給銀行付巨額違約金;繼續,大概率血本無歸。
都說旁觀者清,玉霜房中靜思許久,最后敢叫來、能叫來旁觀的,竟然只有一個。
玉霜說:“隋家各位城府太深,我已經看不明白,求您,替我指條路吧。”
隋和光無奈道:“問我做什么?從讓我進房起,你不就有選擇了?”
玉霜這樣的性情,不想出方案,哪里會愿見人?
忽地,玉霜心中有一瞬間的戰栗,他不知道隋和光是看穿了他,還是……當真懂他。
猜忌、互疑、算計,不妨礙今夜,他為他而來。
玉霜說出第一個方案:“我打算找銀行,撤銷合同。”
隋和光說:“銀行只會趁機再敲你一筆。”
玉霜說:“好,備擇方案——我去找李崇。畢竟是李家的銀行。”
“李崇從不插手銀行運作。”
“我去求他,沒有站著掙錢的道理,我懂。”玉霜說:“反正,我早就習慣了。”
隋和光因他這話挑起眼皮,瞧不出特別心緒,卻是給了提點:“你還有一個辦法。”
“推我去求李崇。”隋和光將蜜餞推過去,語氣輕松:“反正,你跟他是有合作的,把我送出去,萬事大吉,對不對?”
玉霜:“……”
隋和光又問:“想不想?”
玉霜呼吸一亂。
隋和光一笑:“想過,但做不到?”
貸款簽了半年,到期還不上是違約,提前還了居然也是違約。
艸。
玉霜罵了粗口,接著罵自己:“現在回想,這段時間瞞著你做事,是不信你,更是不信我自己,撐著臉皮裝少爺,活該。”
他把全程剖一遍,是在罵自己,更是賠罪。隋和光打斷玉霜,問,想沒想過把貸款拿在手上。
玉霜道:“股市泡沫太大,呆越久,越可能被悶死的。”
隋和光說:“那你就做戳破泡沫的人。”
“……做空?”
認為東西大有前途,那就買進,漲了再賣,這叫做多;反之,借來證券,高價賣了,跌后再如數買回還債,就叫“做空頭”。
隋和光暗自贊嘆。
他語焉不詳點一句,玉霜這樣快就能悟透,再給他十年……隋和光忽然希望玉霜活長些。
玉霜沉思不語。
大筆資金加入空頭,不是不可行,但會加速股市崩潰。
十二年前那場股災,損失最大的是散戶,受了報紙宣揚、錢莊誘導,貪心起了,就壓不下去。
懷著一點希望就敢孤注一擲的人,可惡,可恨,可憐。
他們或許能過最后一個好年,或許傾家蕩產,或許投江終結,“昨日陶朱,今日乞丐”,紙上財富一場空。
不光是散戶,十二年前整個國家都陷入災難——清廷拒絕為鐵路公司的虧空買單,引發保路運動,從盛況空前,到囊空如洗,都化作王朝覆滅第一聲空嘆。
玉霜依舊沉思,沉默。
隋和光說:“你是商人。”
是,商人。銀行虎視眈眈,年底要競選商會主席,還要與李崇暗中較勁,全都要錢。
只要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