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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問她為什么會討厭傅易沛,十六歲的林晉慈腦海里,浮現的也是傅易沛的笑容。
她低垂著眼睫,不講理地冷淡出聲:“就是不喜歡。”
彼一時的心境,如今已經找不到蹤跡。但此時看著傅易沛,二十六歲的林晉慈仍感到討厭。
她討厭他顛倒了他們之間的秩序,面對林晉慈,傅易沛沒有理由再用這樣的笑臉。
林晉慈看著他那只搭在窗外的手臂,可能夾著煙,灰毛衣捋到小臂,纖維在陽光里染上柔軟色澤。
沉默過久的林晉慈,語氣生硬地拒絕。
“不了。聞不慣煙味。”
“沒抽煙。”傅易沛聲音低下去,笑意淺淡,“早戒了。”
林晉慈微微愣了一下。
傅易沛讀電影學院的時候,帶林晉慈跟他們系里的人吃過飯,因為等林晉慈下課,他們兩個遲了一個小時才到,包廂里打過一輪撲克,無論男女指尖都夾著一支煙,一室笑語,吞云吐霧。
傅易沛讓服務生另開一個包廂,一伙人跟著遷移,一位女同學熄了煙,跟林晉慈開玩笑,說他們這些搞創作的半桶水,金蛋未必能孵出來,對尼古丁上癮的惡癖,倒一個沒能幸免。
那時的林晉慈沒說話,看向傅易沛。
她沒有置喙他人的意思,僅是驚訝,可能是那時候她對傅易沛的關注太少,好像從來沒見過傅易沛抽煙。
傅易沛安排好干凈的新包間,來到林晉慈身邊,面孔十分明亮地沖她笑了一下,對她說,以后都不抽了。
林晉慈比煙癮更早離開傅易沛的世界,所以并不清楚他什么時候戒了煙,戒煙的原因又是什么。
大概以為林晉慈不信,傅易沛將那只窗外的手抬起來。
沒有煙。
手上捏的,是一小截綴滿金桂的細枝。
“過來啊。又不會吃了你。”
“我又不怕。”林晉慈走過去說,“是你先在里面待不下去的。”
“是有點待不下去。”
他應著聲,指尖轉弄一小枝桂花,開熟的幾粒金黃色,脫枝墜進一叢花影里,沒了蹤跡。
“我怕你表妹再追著我問,柯燃和許絮到底有沒有談過。”
剛才表妹在飯桌上的確刨根問底過娛樂圈知名熒幕cp“燃絮”be的瓜,多個版本的故事泛濫到自相矛盾,表妹想知道一個石錘。但傅易沛并沒有正面回答,應付過去了。
林晉慈有些故意:“那到底有沒有談過?”
傅易沛笑了一下,靠在窗邊,打量著林晉慈:“你也問?你連這兩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吧?”
“在你眼里,我是這樣無知的人?”
“不是無知,是你以前從來不關心這些。”
“那是以前。”
意識到這四個字很有深究之處,停在這里有些不合適,林晉慈很快補了一句話,“我家樓下商場有許絮的手表廣告,我見過,記得。”
傅易沛默默垂斂眼睫,林晉慈的手腕戴著一只表,極簡的表盤,大三針搭配了日歷月相:“你這塊就是。喜歡這個牌子?”
林晉慈也低頭看了一眼。
她有好幾塊手表,風格都差不多,有時出門著急,不用管搭配,隨便拿一塊也不會出錯,這塊表顯正式,倒不是她私下最常戴的那塊。“我不太懂表,這是別人送的。”
“那你朋友還挺大方的。”
林晉慈罕見地語頓了一下:“有合作,品牌方送的。”
傅易沛猜到是
誰,畢竟該品牌啟用的國內男藝人屈指可數。
甚至不必這樣猜,換種說法,整個娛樂圈愿意送林晉慈昂貴手表的男人,大概有兩個,而林晉慈會接受贈送的,只有那一個。
也合理了。
林晉慈才不會莫名其妙地關注許絮的手表廣告,這個手表品牌,在她心里另有指代。
傅易沛沒說話,只幅度很小地挑了一下眉,了然又并不在意的樣子,側著臉,任由風在面頰上吹拂。他已經盡可能不讓林晉慈尷尬,以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略過可能會破壞當下氣氛的話題。
可林晉慈依舊不自在。
根本無心去看樓下種滿金桂的小花園。
不曉得古代是否有這種刑罰,讓問心有愧的人去面對不計前嫌的受害者。這應該也算一種精神折磨。
小臂被風吹得發涼,林晉慈想去捋袖子,傅易沛卻先一步伸手,動作劃破空氣,靠近過來,林晉慈猶如被定身,避無可避。
最后,那手只輕輕在她手表上虛點了一下,甚至碰都沒有碰到她。
“這里刮壞了。”
繃緊的脊柱沒有完全放松下來,林晉慈再一次低頭,更細致地觀察——手表側邊的金屬上的確有兩道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