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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說前些年七師兄寧愿被師父罰,也要去林中追逐鳥獸,是不是那時候,”他指了指李汝螢,“她就已經化成了人形?”
那師兄噗嗤一聲笑了,又喊了聲“呆瓜”,便揉揉空塵的腦袋起身了,“那你可得好好去閣樓中查查經書,看有沒有防止你七師兄受傷的好法子。”
空塵點點頭:“嗯!我一定會的!”
說話間,李汝螢與申鶴余已向眾人走來,與眾師兄弟們道別。
敞開的庖廚里探出了個稍稍壯碩的身影,他手上正用瓢從缸中舀著水。
“哎,天色也不早了,用過齋飯再走罷!”
“還是不了,再耽擱下去,師父又該叫我背書給他聽了!”
申鶴余想到自幼便揪著他背書的師父就覺得分外頭痛。
雖說他現下想學了,可別人逼著背跟自己主動想去背還是大不一樣的。
那時他每回出去,再回來時都需得背一篇文章才能進門,否則便只能在寺廟外吹風。
無論山下是怎樣的嚴寒或是酷暑,山頂上入了夜后,風冷得像刀子一般刺骨。
申鶴余倒是很想有骨氣的就睡在外頭,可委實不想被凍成冰雕。
無奈,哪怕凍得直哆嗦、眼皮又打架,也都得背過了書才能回到寺中住處。
雖說他明知偷溜出寺會被罰背書,但下一回還是死性不改。
畢竟寺廟再大,哪比得上山林更大?
師兄弟們再有趣,有師父看著那也都是木頭扎堆,遠比不上林間的鳥獸們有趣。
到后來,整個寺廟中的藏書竟都被他背了一個遍。
他記事起,師父便是位白胡子的老和尚了。可師父教他習武時卻矍鑠得很,身手敏捷如同仙師一般。
便是如今他再與師父對打,依舊打不過師父。
曾經,他也想偷偷翻進寺墻里去,可師父總能第一時間拿著根長竹竿將他杖打下去。
師父身手極好,常常令他避閃不及,挨了好一頓打。
如今想起往日被師父打得落敗模樣,他依舊覺著憋悶。
不過這回師父怎的還沒出來?
有師兄見申鶴余向禪室張望,笑道:“師父外出會友人去了,不會叫你背書飲夜露了,放心留下吃吧!”
想起夜中寒露下背書的畫面,申鶴余就不禁打了個寒噤。
他忙拱了拱手:“不吃了不吃了,我尚還有事,便先走了!”
他說著,拽起李汝螢的手腕便向門外走。
師兄弟們挽留不得,嘆惋幾聲便罷。
空塵卻扒著寺門很是悲痛道:“完了完了,七師兄沒救了!”
有師兄問他:“怎么沒救了?”
空塵很是哀戚:“七師兄從進門到出門,眼神就沒有一刻離開過那女精怪身上,他定是被那女精怪荼毒太深,荼毒太深啊!”
有人敲了敲空塵的腦殼:“你個小呆瓜,還真是少開了一竅。”
“誒……算了不與你們說了!”
……
李汝螢己將手從申鶴余手中抽出,如同上山時一般與申鶴余一前一后握住長劍兩端。
夕陽透過重重樹蔭,在山路上鋪展開澄明的曲徑為二人引路。
山間的清風滌蕩在胸腔中,令人心神開闊,幾欲乘風踏云而去。
上山時想著菱枝的事想著齊王的事,兩人互相之間說起話來并不覺得有些什么。
可現下下山了,雖事情尚未解決,可不知為何竟都心照不宣一般,對此閉口不談了。
一時間耳邊只有蟬鳴聲、偶爾的猿啼聲、嘰嘰喳喳的鳥雀交談聲。
李汝螢細細聽著,恍若真要從中聽出些趣聞來。
申鶴余張開口想要說些什么,但腦中像有一團漿糊糊住了一般,竟什么也想不出來。
他指著路邊的小花說花開得真好,又指著地上成群結隊的螞蟻說整齊,見她不怎么感興趣,便又說這兒的夕陽真是不錯,這樹林里也是涼爽不已云云。
聽得李汝螢其實很想問他一句,他果真不是第一回 來么?
如果不是的話,那他為何這般聒噪?是要跟林間的蟈蟈比個短長么?
好在她堅持了又堅持,終于見到了竹溪生的小院。
“哎,這邊,不對不對,再往左些,哎對對對,就要放在這兒我的花才能見著光!”
院內,長袍廣袖的竹溪生正指揮著幾名兵士為他搬著花草。
金吾衛將軍黑著臉道:“不是我說,竹先生,我們是來抓賊的,不是來給您收拾院子的!
“這一下午,光是您家的鍋碗灶臺就刷了兩遍,還有這花,您放這不行,放那兒又不行,您倒是快些給句準話!”
竹溪生像沒聽見一般,伸手蓋在眼上,仰頭看了看天,咂舌道:“這天都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