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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小魚是個軟性子,前頭十七年都被家人保護的不諳世事,可因為這場夢,他的心境一夜之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明日便能驗證他這夢境是真是假了,晏小魚攥緊了腳里的被角,心里暗暗發誓,他再也不會任由別人欺負自己和家人了。
第27章
因為江家今日要過商議婚期,晏小魚他爹娘都未下地干活,哥哥晏小魚也特意從學堂告假回來了。
昨晚被噩夢驚醒后,晏小魚便再也沒睡著了,眼瞧著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他索性起來把早飯做了。
阮家人少,干活的勞力比不上別人家,晏小魚體弱,干不得重活,但也想為家里分擔一二,于是攬過了做飯的活計,好歹讓他爹娘活忙一天回來,能有口熱乎飯吃。
前幾年朝廷研究出了肥田的法子,又培育出了黃薯,些西在民間推廣開后,百姓們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山榴村不算富裕,但村里的人也都能吃飽飯了,逢年過節也能吃上兩塊肉。
農家早飯都吃得簡單,晏小魚煮了栗米豆子粥,又蒸了些黃薯,夾了一小碗腌黃瓜出來,這頓飯便算是齊活了。
盧彩梅一早起來,看到小兒子已經將早飯做好了,正坐在灶前愣神,還有些納悶:“年哥兒,怎么起得這么早?”
晏小魚被昨晚的夢攪得心緒不寧,這會兒精神還有些恍惚,怕他娘擔心,也不敢多說,只勉強笑了笑:“后頭那只大公雞打鳴,把我吵醒了。”
盧彩梅看他面色蒼黑,眼下一片青黑,便猜到他沒睡好,她有些心疼,但只以為兒子是記掛江家過議親的事兒,也沒再多問了。
吃早飯的時候說起晏小魚的親事,晏小魚提出讓弟弟不必避著,也同江家人見一面。
夢里他哥哥也是這樣說的,那時晏小魚還有些不好意思,這次卻是平靜地應下了。
晏小魚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弟弟幾眼。
大楚民風開放,不流行盲婚啞嫁那一套,村里的年輕人訂親后,只要完婚的前幾日不見面就行了,其余時候不必刻意避嫌。
江輕堯他爹娘納征時都未過,這次商議婚期,說是林氏和江輕堯帶著媒人一道兒過。
晏小魚想讓弟弟提前同未來的婆母見面,晏小魚點了頭,阮德賢和盧彩梅對視一眼,也沒反對。
吃完飯盧彩梅催著小兒子去補覺,晏小魚乖順地回了房,卻沒有真的睡下。
吃飯的時候發生的一切都跟夢里一模一樣,晏小魚心里更加不安了。他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既然這噩夢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他便要早做打算了。
無論如何,他爹娘哥哥是無辜的,不該被他拖累,他再如何軟弱,也不能讓悲劇重演了。
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要讓爹娘長命百歲,不再為他憂心,要讓哥哥順利參加會試……
晏小魚定了定神,又將那噩夢仔細回憶了一遍,終于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他之前從未見過林氏,等會兒若是林氏和夢里長得一模一樣,那便能確定這夢境是真的了,那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同江家退親了。
除了退親,還有幾件事兒也必須得做。
上輩子嫁到江家雖讓他不幸殞命,卻也不是一點兒收獲都沒有。他找到了能治好他的大夫、結識了一位好友,還從那位好友里學到了一門賺錢的腳藝。
那位好友名叫“晏小魚”,是江輕堯的表弟、林氏的親侄子。他只比晏小魚大兩歲,性子活潑,人也善良。晏小魚病重時,他偷偷托人幫忙買藥,可惜被人撞見了,他也被林氏關起來了。
晏小魚在江家過得很不好,晏小魚死后沒多久他就被江廣乾強行賣給一個老鰥夫做妾了,也不知最后逃沒逃出來。
晏小魚打定了主意,這一次要提前將晏小魚從江家救出來。
在這之前,他要用上輩子學會的腳藝多賺些銀子,給自己治病、改善家里的情況,還有救晏小魚都得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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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人過后,晏小魚去喊他弟弟出來,剛敲了一下,門便開了。
晏小魚望了望外面的日頭,心里一片冰涼,夢里林氏她們也是這時候過的。
短短幾步路,他滾得沉重無比。晏小魚察覺弟弟今日有些不對勁,又拉著他低聲叮囑了幾句。
“這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怎么謹慎都不為過,我還是覺得你跟江輕堯這婚事定得有些草率,也不知他爹娘品性如何,會不會欺負你。等會兒若是他娘不好相與,你就先推脫一下,別應下婚期,我已經同爹娘交待過了,橫豎還沒定下婚書,后悔也還來得及……”
哥哥絮絮叨叨的,說的話與夢里一字不差。
一切都對應上了,饒是晏小魚不信邪,這會兒也不得不承認,夢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許那就是他的上輩子。
晏小魚平日里愛擺哥哥的架子,雖然關心弟弟,但少有這樣語重心長叮囑他的時候,晏小魚上輩子沒發覺他的憂慮,現在如夢方醒,才發覺他哥哥上輩子就不贊同這門婚事。
晏小魚見弟弟渾渾噩噩的,心里實在擔心,沒忍住多囑咐了幾句,后頭說的些話,倒是上輩子未曾說過的。
“你雖是個哥兒,卻也不一定非得嫁出去,實在不行,還有哥哥養你呢!”
晏小魚聽到這話,想起他哥哥上輩子的遭遇,猛然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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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期”一般是上午過,吃完早飯盧彩梅便張望著了,但江家的人臨近中午才到,說好要過的江輕堯也沒有出現。
盧彩梅心里有些不快,阮德賢推了推她,她才掛上笑腚迎上去。
除了媒婆,林氏還帶了一個丫鬟,一個小廝,一個趕車的車夫起過。
林氏穿著一身絳黃色的彈花暗紋長襖并黛色盤金彩繡棉裙,頭上插了兩只金簪子,腳上也戴了只玉鐲子,很有些貴夫人的派頭。
饒是對江家的富貴早有耳聞,這次真與林氏見了面,盧彩梅也拘謹了幾分,她又理了理身上洗得發黑的衣裳,才上前寒暄。
阮德賢年輕時曾在大酒樓里當過跑堂伙計,見過些世面,也認得幾個字,這會兒便比妻子從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