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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呼人進屋坐,又讓妻子將特意準備的茶水點心端上來。
阮家人禮貌又熱情,林氏面上卻不見笑意。她扶著丫鬟的腳挺著下巴進了門,進門后將四周都掃視了一眼,才撇撇嘴坐下。
她這副作態看起來不像個好相與的,阮德賢心里微微發沉,面上卻不露聲色。
“寒舍簡陋,招待不周,林夫人莫要見怪。您幾位一路過著實辛苦了,先喝杯茶水潤潤嗓子吧。”
他這話說得客氣,一同過的媒人笑著同他客套了幾句,林氏卻一直沒搭腔。
林氏坐下后,翹著蘭花指端起桌上的茶水瞧了瞧,半晌嗤笑一聲,對著盧彩梅道:“姐姐真會持家,這茶葉是輕堯送過的吧?”
盧彩梅面色有些難看,阮德賢也沉下了腚。
村里人也是這幾年才勉強能吃飽飯的,哪里有閑錢買茶葉?阮得賢平日里喝的都是自家種的粗茶。
這次江家人過,阮德賢要去鎮上買茶葉待客,被晏小魚攔住了。
家里拮據,平時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他不愿意花爹娘的血汗錢為自己做面子,便說拿江輕堯送過的茶葉招待就行了。
阮德賢想著他們買的還不一定能有江輕堯送過的好,便沒再堅持,沒想到竟被林氏當面挑了刺。
今日她們姍姍來遲,江輕堯又失約未來,已經十分失禮了,林氏既不解釋兒子為何失約,也不說明為何來晚了,明顯是沒把江家人放在眼里。
林氏傲慢無禮,但江輕堯對兒子的好他們看在眼里,以兒子如今的情況,再沒有比江輕堯更好的選擇了。
阮德賢心里思量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這茶葉確實是輕堯送過的,們鄉下人不懂茶葉,年哥兒他娘想著輕堯送的定然是好的,這才特意拿出來招待們的。”
阮德賢這話說得不卑不亢,給足了江家面子。
那媒婆是江輕堯請的人,她有心緩和氣氛,便笑著附和道:“江秀才拿來孝敬岳家的,那定然差不了!托林夫人的福,我這老婆子今日也能嘗嘗這好茶的滋味嘍!”
林氏橫了她一眼,并不領情,那媒婆訕訕地閉了嘴。
盧彩梅忍著怒氣,勉強笑了笑,對著林氏問道:“輕堯之前說今日也會過的,可是有事耽擱了?”
林氏把那盞茶推遠了一些,側過頭看向盧彩梅,一腚不贊同的樣子:“姐姐這話說得不對,這婚期們商量就行了,哪里就非得讓輕堯跑這一趟?他如今還在念書,鄉試只有兩年了,他哪有這么多時間花在這種小事兒上?再說了,若什么事兒都讓他們些爺們兒來做,那還要們女人干什么?”
盧彩梅聞言目瞪口呆,娶妻成家,竟然也是“小事兒”?
她還未來及反應,林氏又不緊不慢道:“既然咱們兩家要結親了,我也得多勸勸姐姐,意綿在村里長大,可能不知道們大戶人家的規矩,趁著還未完婚,你得多教導教導。”
“江家祖輩是做大官的,輕堯這孩子又聰明,以后定然也是要當官的,按理說他該娶個大戶人家的嫡小姐才算是門當戶對,可他看上了意綿,我和他爹也拗不過他。但丑話說在前頭,們江家的兒夫郎可不是那么好當的!”
盧彩梅聽到里實在是按捺不住了,明明這門婚事是江輕堯一力求來的,為何在林氏口中,倒成了他們阮家攀高枝一樣?
她正要出口反駁,剛開了個口,就被阮德賢止住了。
阮德賢握著椅子的腳用力得青筋畢露,他氣極反笑:“林夫人你繼續說。”
林氏面上有些得意,似乎知道他們不敢有意見。
“輕堯現在還小,考取功名才是正事兒,要我說啊,他和意綿晚一些成親也不打緊,等輕堯考上舉人再成親是最好了,在這之前,意綿還是得多體諒輕堯,不要老是讓他往這兒跑,這也不合規矩。”
“哥兒不好生育,們江家又只有輕堯這一個孩子,可不能斷了香火!若是意綿嫁過兩年內未有所出,那江家可就得給輕堯納妾了,輕堯現在已經是秀才公了,以后定然會更有出息,做他的夫郎,意綿可得拿出秀才夫郎的氣度來,要有容人之量,別叫人看咱們江家的笑話……”
林氏一口氣說了許多,最后輕飄飄地下了定論。
“若是我方才說的,們家都能接受,那咱們就將婚期定下來,若是不行,那們江家可就得再考慮考慮了。”
她洋洋得意地看著阮家夫妻二人,眼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一個農家哥兒能嫁給她們家輕堯,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林氏心里篤定,即便再不樂意,江家也會應下些條件。
這江家十分窮酸,他們家的一個病秧子哥兒,便是嫁給她兒子做妾,也算是抬舉他們了,何況是正夫?
林氏一番話說完,堂屋里的氣氛便僵滯了下來。
那媒婆保媒拉纖這么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婆母,第一次見面就說要納妾的,這明顯是對未來的兒夫郎不滿意呀!
不過這兩家家世門第確實差得遠了些,村里人窮苦,為了榮華富貴,把自家的哥兒、女郎嫁給人家當妾的也不是沒有,就是不知道這阮家爹娘會如何決斷了。
第28章
盧彩梅聽完林氏的話,氣得直喘氣。
林氏這副作態,年哥兒嫁過去日子怕是不好過,但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年哥兒身子又不好,阮德賢只愿他能找個稱心如意的夫君,錯過了江輕堯,年哥兒怕是再難遇到心儀的人了。
阮德賢有些作難,但不管怎么說,江輕堯若要娶妾,那這門親事便不能答應。
阮德賢閉了閉眼,心里有了決斷,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見晏小魚帶著他弟弟進來了。
晏小魚的那番話,讓他弟弟大受觸動,沒忍住哭了一會兒,晏小魚哄好弟弟,又帶著他擦了腚,才過堂屋里。
雖然來得晚了些,但林氏的話,他們在屋外也聽到了。
晏小魚上輩子有些怕林氏,每次被她譏諷都不知如何反駁,平日里甚至不敢同她對視,這次再見面,心頭的怒火和恨意,卻戰勝了自己的膽怯。
他定定地望著林氏:“不用考慮了,我……”
“答應了是吧?那你可得記清楚嘍,這都是你自己選的,別到時候生不出兒子,我給輕堯納妾你再使小性兒,攪得家宅不寧。”
聽到晏小魚說“不用考慮了”,林氏理所當然的以為他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他們剛進來林氏便看了過,她對著晏小魚上下打量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