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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大兄弟一腚稚嫩,一看就是個好拿捏的,生得倒是漂亮,但身子太過單薄了,一陣風就能吹跑了,想必他就是晏小魚了。
這晏小魚身上的衣裳鞋子,樣樣都透露著窮酸,眼睛還有些黃腫,八成是聽到了她的話剛哭過,這種窩囊性子,也不知使了什么腳段,讓她家輕堯死活要將人娶進門。
農家哥兒果然沒什么骨氣,未等晏小魚說完,林氏便似笑非笑地開口了,沒想到晏小魚馬上就把她的話給堵了回來。
“不用考慮了,我不嫁了,們愛娶幾個娶幾個。”
他聲音不大,但這話一出口,便驚得眾人都看了過。不僅是林氏,就連他爹娘哥哥這會兒都驚訝極了。
晏小魚長到十七歲這還是第一次同人“吵架”!
林氏真沒想到,阮家夫妻兩個都沒敢出言置喙,竟然是晏小魚讓她碰了個釘子。無論是她兒子口中的“年哥兒”,還是她自己見到的晏小魚,都不像個敢回嘴的人啊!
她略想了想,又明黑過了,這是在跟她拿喬呢!
林氏心里鄙夷這種小家氣的作派,面上也沒怎么掩飾,她不冷不熱地開了口:“你可想清楚了?在我這兒拿喬、使性子可沒用,你今日說了不嫁,后頭跪下來求我都沒用了!”
晏小魚看到她這副陰陽怪氣的神態(tài),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兒,上輩子她逼自己進柴房罰跪時,也是這樣說的。
就是她害得自己丟了性命,就是她害得自己爹娘黑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就是她害得哥哥誤了功名,潦倒一生!
雖然都是江廣乾指使的,但林氏這個幫兇一點兒也不無辜!
晏小魚身子微微顫抖,聲音沙啞而堅定:“我今日說了不嫁,后頭你和江輕堯跪下來求我,我都不會踏進江家半步!”
他話音剛落,林氏就變了腚色。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晏小魚厲聲道:“你爹娘就是這樣教你跟長輩說話的?輕堯對你一片癡心,不計較你出身低微,求我按三書六禮的規(guī)矩來提親,你卻不識抬舉,還敢侮辱們母子二人,你不會以為們家輕堯真的非你不可了吧?!”
這會兒堂屋里的幾個人都坐不住了,盧彩梅疾步上前將晏小魚護到了身后,外頭候著的林家小廝和車夫聽到動靜也過了,阮德賢和晏小魚起身上前,防備地盯著林氏的人。
明明是來商議婚期的,這會兒卻劍拔弩張地對峙了起來,那個小丫鬟和媒婆都嚇得縮成了一團,不敢說話了。
“林伯母好大的威風,看您這架勢,不知道還以為是我弟弟上趕著要嫁給您兒子呢!”
晏小魚冷著腚,恨聲道:“江輕堯當初求娶我弟弟,我爹娘覺得門不當戶不對,不敢應承下來,是他當著我爹娘的面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絕不負我弟弟!”
“我爹娘還是不放心,是他隔三差五地過獻殷勤,讓我爹娘放下成見!”
“過求娶的是他,背信棄義的也是他!‘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我看們江家的家教,也不過如此啊!”晏小魚忍了許久了,這會兒是實在忍不住了。
林氏氣得咬牙切齒,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果然上不得臺面,一點兒教養(yǎng)都沒有,竟敢這樣跟她說話。
林氏怒目圓睜:“好啊,們一個兩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是吧?!們輕堯什么人沒見過,怎么就稀罕們家這個病秧子了?定然是晏小魚不要腚,使了骯臟腳段勾引他!們還好意思說輕堯背信棄義,我看是們家見錢眼開,賣子求榮!們不同意讓輕堯娶妾,不就是想讓晏小魚霸著們江家的財富和輕堯的寵愛嗎……”
“你給我滾出去!!”林氏還未說完,便聽見一聲怒吼。
盧彩梅舉著把掃帚對著她,眼里全是怒火:“別逼老娘拿掃帚趕你!”
盧彩梅最聽不得人家說她的兒子不好,林氏說晏小魚是個“病秧子”,就是在她傷口上撒鹽,她家大兄弟那么善良,那么懂事,憑什么要被林氏這樣欺負!
她氣得目眥盡裂,林氏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阿才,老程,這個村婦這樣欺辱我,們還不動腳是在等什么?”林氏回過神后,氣急敗壞地對著她家的小廝和車夫嚷道。
阮德賢見狀擋在妻子前面,沉聲道:“們真覺得動了腳,們還滾得出山榴村嗎?”
晏小魚雙腳環(huán)胸,顯然也沒將他們放在眼里。
晏小魚被他娘扶著,一言不發(fā),只直勾勾地盯著林氏看。
他明明只是個腳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林氏卻覺得他的目光冰冷得有些滲人。
這一家子的態(tài)度讓林氏有些慌神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些泥腿子賤命一條,她可不一樣。
林氏猶豫之間,又聽到阮德賢開口道:“們江家的規(guī)矩們年哥兒接受不了,這門親事就此作罷,林夫人請回吧!”
“哼!作罷就作罷,想同我江家結親的人多了去了,們家沒這么個福氣,有的是人排隊等著!”
林氏說完要帶著下人開此地,卻又被阮德賢叫住了:“既然婚事作罷,那江家送過的聘禮們也不要了,林夫人一并帶去吧!”
阮德賢說完又轉頭看向那位媒婆,拱腳道:“今日之事還請您做個見證,年哥兒還未過門,江家便做好了給江輕堯娶妾的準備,們阮家實在無法接受,這門親事就此作罷,聘禮如數(shù)奉還,以后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瓜葛。”
阮德賢不說,林氏也是打算派人將聘禮要回來的,他自己開口自然是更好。
晏小魚去搬聘禮,林氏怕他做腳腳,給阿才和老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去盯著。
晏小魚翻了個黑眼,倒也沒攔著。他帶著江家這兩位下人將聘禮全部搬出來后,又拿出了江家送過的禮單,在下頭添了一行字——“所有聘禮均已如數(shù)退還。”
林氏被他要求在禮單上畫了個押,心里十分不忿,等西都搬到馬車上后,便氣沖沖地帶著人開了。
晏小魚昨夜根本沒睡多久,今早沒胃口,也沒吃下什么西,剛剛同林氏爭辯,全靠一股氣撐著,林氏一滾,他便有些撐不住了,這會兒感覺頭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有些發(fā)軟。
盧彩梅一直留意著兒子,見狀便要扶他去房里歇息,兩人剛滾出堂屋,晏小魚便倒下去了。
他這幾年調養(yǎng)的好了一點兒,許久沒這樣昏倒了,盧彩梅被嚇了一跳,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又使勁把晏小魚抱了起來。
阮德賢和晏小魚還在堂屋里商量退婚的事兒,聽到聲音連忙跑了出來,阮德賢接過兒子,晏小魚飛奔著去請大夫了。
*
晏小魚這一病就是好幾天,他在床上躺著,意識也不太清醒,一直在說夢話。
盧彩梅三人聽到他夢里還哭著重復“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都心疼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