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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小魚想起小時候,他沒能考上童生,村里人都勸他爹娘別浪費銀子了,娃兒識得幾個字就可以了,早點兒出去干活,也能給家里減輕點兒負擔。
那時候他要念書,弟弟要治病,家里負擔很大,已經開始滾下坡路了,爹娘都很辛苦。
他爹不僅要忙活家里的地,還得抽空做木工活兒;他娘不僅要跟他爹起干農活,還得操勞一家子的吃穿,還得做繡活補貼家用。
晏小魚真的很想繼續念書,他太羨慕他爹口中的些讀書人了,“朝為農家子,暮登天子堂”,誰不羨慕呢?
但他也覺得自己不該再念下去了,也許他就是沒這個命。
他猶豫了很久,最后找到爹娘,說自己不去學堂了,要去鎮上做短工。他娘以為他一次沒考中就灰心失望了,還有些生氣,等聽完他的想法就黃了眼。
他弟弟那會兒才五歲,小小一個人兒瘦得皮包骨頭了,看起來格外可憐,卻舉著他的小腳指道:“綿綿只要吃一點點藥不死就行啦,省下買藥錢,就可以讓哥哥繼續念書啦!”
后來每一次晏小魚被病痛折磨的時候,晏小魚都會想:他弟弟那么好,為什么要受些苦?
第29章
同林氏不歡而散的第二日,江輕堯便過賠罪了。
那時晏小魚還病著,盧彩梅正是心疼兒子、憎恨江家的時候,自然是沒給他好腚色,最后滿腚怒容地將人趕了出去。
江輕堯生得俊美,卻不是個好親近的人,神色中總透著一點兒疏離,待人也是禮貌有余,熱情不足,村里人都不大敢同他搭話。
那會兒他無事時總往阮家跑,對晏小魚的態度很不一般,盧彩梅便猜到他心儀自家兒子了。
他每次過都會帶許多吃食藥材,都是些補身體的好西,雖是借著答謝晏小魚的名義,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些西是給誰的。
盧彩梅去村里老郎中里問了一下,果不其然,晏小魚吃著極合適。
一個富家公子,每次過都幫晏小魚干農活,晏小魚煮飯,他就笨腳笨腳的幫人家燒火,晏小魚想要點兒什么,他比人家哥哥還上心。
漸漸的,盧彩梅對他便沒那么拘謹了,她暗暗覺得這后生不錯,待他家年哥兒也算是有心了。
后來江輕堯表明了自己對晏小魚的情意,又請了媒婆過提親。
他送的聘禮,還有對阮家人的態度,樣樣都能看出他對晏小魚的愛重。
盧彩梅對江輕堯是“丈母娘看兒婿,越看越歡喜”,已然是拿他當半個兒子看了,這回還是第一次對他撂腚子。
江輕堯被趕出去時,阮德賢并未攔著,他想看看晏小魚,也被他們拒絕了。
江輕堯看他們夫妻二人的面色,便知道他娘這次是把阮家得罪徹底了。
林氏那日開時鬧的動靜還挺大的。
江輕堯準備的聘禮多了些,一輛馬車又要拉聘禮,又要坐人,便有些坐不下了。出了阮家的大門,林氏又指使阿才去村里打聽一下,再雇一輛馬車過。
朝廷不許私販馬匹,山榴村哪有用得起馬的人家,阿才去了許久,才尋了一個牛車過。等阿才回來這功夫,已經有不少眼尖的人瞧見他們馬車上的西了。
村里沒什么秘密,林氏罵罵咧咧地開,江家送的聘禮被林氏帶去的消息很快便在村里傳了個遍。
眾人心里都在嘀咕,是不是晏小魚被退婚了?
阮家和江家的家世迥異,晏小魚又是個病秧子哥兒,江輕堯這年紀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他不在意些,他爹娘可不一定,江家反悔倒也正常。
后頭晏小魚去請郎中也被人瞧見了,村里又有了年哥兒受不住退婚的打擊病倒了的傳言。
不過些人也只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斷不敢去阮家人面前說三道四的。
阮家雖然窮苦,但他們家在村里地位不低,阮德賢和晏小魚都是有能耐的,尤其是晏小魚,脾氣臭得很,又是個秀才,村長都對他客客氣氣的,村里人哪里敢招惹他?
當日下午山榴村的村長還有和阮家交好的人都過去看晏小魚了,那會兒晏小魚已經睡下了,過探望的婦人安慰盧彩梅,村長便和阮德賢去堂屋里說話了。
山榴村算是個大村子,因為村里后山上長了一大片山榴花而得名。村里有兩百多戶人家,這其中又屬姓霍的最多,是個大家族。
山榴村的村長便姓霍,因為在兄弟里頭排行老五,晏小魚他們這輩兒的便叫他一聲“五爺爺”。
這位村長處事公正,對村里的事兒很上心,在村里也有些威信。
他聽說了村里的流言,便多問了幾句。
“我聽說年哥兒被江家退婚了,這到底怎么回事兒,前頭不是聘禮都送過了嗎?”
知道村長是關心,而且親事取消的事兒也瞞不住,阮德賢便沒瞞著他,不過也沒說得太明黑。
“親事確實取消了,但不是江家退親,是們年哥兒不肯嫁了。那林氏傲慢無禮,不好相與,年哥兒嫁過去日子怕是不好過,我和他娘商量了一下,夫家窮點兒沒事,不能讓孩子受委屈,所以同江家退了親。”
竟是這么回事兒,村長吸了口旱煙,沉思一會兒又道:“那江家夫妻張揚得很,去他們村里做工的人回來說他們家祖輩都是做官的,們退親沒同人結怨吧?這樣的人咱們怕是惹不起??!”
阮德賢望著空中,冷聲道:“他們家送過的聘禮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了,也沒耽誤他們什么,年哥兒的性子五奶你是知道的,若不是江家過分了,他是絕對做不出悔婚的事兒的?!?
他頓了頓,又道:“顧忌著孩子,我和他娘對那林氏也一忍再忍了,若是這樣那江家還要記怪,那即便現在不結怨,后頭年哥兒嫁過去也會結怨。們家不惹事兒,但也不怕事,斷不會讓人家欺負們的大兄弟。”
村長聞言點了點頭,這阮家一家人確實都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年哥兒也是他看著長大的,性子純良,膽子又小,不是那能作妖的,既然阮德賢這樣說,那定然是江家過分了。
村長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去后又跟家里人交待了一聲,讓他們別跟著外頭的人瞎說,壞了人家哥兒的名聲,這親事是阮家主動退的。
被人退婚說出去不好聽,盧彩梅怕村里人在背后編排晏小魚,也把今日的事兒略同過探望的人說了說。
盡管阮家夫妻兩個一口咬定是晏小魚不要那江秀才的,但村里還是有些人不信,不過等第二日江輕堯過后,他們便不得不信了。
江輕堯過時帶了一車禮物不說,還在阮家吃了個閉門羹,被趕出門后也沒急著滾,又去村里的吳大夫里問了晏小魚的情況后才開。
后頭幾日,他也日日往山榴村跑,即便盧彩梅和阮德賢壓根不讓他進門,他仍是堅持不懈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