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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禾掛起和善的笑,問道:“小姑娘,你們是這寨子里的人嗎?”
額間點著朱砂的小姑娘頷首,不怯場地說:“你們也是來祭拜宓娥娘娘的嗎?”
車禾與他人對了對眼神,笑容可掬:“我們是來找人的,你們的長輩呢?”
抱球女孩小聲道:“他們去營娘娘了。”
話音一落,竹樓深處傳來銅鑼悶響。
小姑娘們雀躍地張開手,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他們營神回來了!”
一陣節奏分明的敲鑼打鼓聲隱約傳來。
第12章
兩個小女孩笑鬧著跑入霧中,徒留一陣清脆笑聲。
孤藤老樹,蒙絡搖綴,灰霧似潑灑的水墨,輕輕挑撥著古寨,目光所及之處皆朦朧,如夢似幻。
像極了聊齋里描寫精怪出場時才會出現的插畫。
賈想順著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看去,一陣鼓聲震起,霧被揮開三分。
“咚——”
鼓聲中雜著稀碎的聲響,飛燕掠水而過的輕,馬蹄似雨飛濺的急,悍錘冶煉鐵器的重,燭火驅散黑夜的緩,像是有人蹦跳間踩踏在土地之上,摩挲的塵土肆意飛揚。
雖亂,但節奏統一,似四百八十寺齊陣響起的重重鐘聲,響徹云外,和諧有序。
“咚咚——”
濃霧被朱紅燈籠撕開裂隙。
“先藏起來。”賈想當機立斷。
咎語山四處張望,抱著祝千齡矮身一縮,縮進了吊腳樓下,借助堆積的雜物遮掩住自己。
其余人跟從著縮進去,在暗色中窺探那抹顯目的朱紅。
人影若隱若現,不消片刻,一名舞者從霧中現身。
他身上掛著一堆五顏六色的長布,手足舞動間紛飛張揚,有如一群細長的蛇在扭動,活像一顆行走的美杜莎頭顱。
舞者臉上罩著一張面具,顏色混亂,看不出畫著哪位角色的臉譜,細看更像是某種動物的鱗紋。
他的舞姿詭譎,簡易得似一團雜糅的線條,在狂亂中旋卷如風暴,癲狂又勁道。
賈想無端聯想到絕望跌下樓梯的哥譚小丑,這場毫無章法的儺神舞蹈自動轉化成一段招笑的鬼畜素材,他壓抑著亂扭的嘴角,不想讓自己笑出聲。
“咚咚咚——”
舞者身后是一支浩浩湯湯的隊伍,男人們頭戴儺戲面具,絳紅衣擺繡滿百子千孫圖,女人們合力托舉著十二盞蓮花燈,繞著中間的神轎起舞。
那是一頂八人抬的描金神轎,紅紗籠罩著整座轎身,在霧中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風吹過轎紗,簾下是一尊神龕,龕上端坐著一名青年。
青年身著紅袍,懷中鼓鼓囊囊,若不是他的臉部線條實在硬朗,讓人忽略不了他的性別,不然就像一位懷胎九月的婦人,正無悲無喜地望著前方。
紅紗似煙翻卷,神龕上的青年眼眸半垂,翠綠耳墜隨風拂動,他似乎淡漠地瞥了眼賈想等人的方向,似乎看透了一切。
眾人往暗處再次縮身,吊腳樓上好像正在演出著一曲戲目,旦角的腳步聲隨著鼓點踩踏,炸得他們心頭鼓動如雷。
青年視若無睹地收回眼神,從懷里抱出一塊藍布,嘴角輕輕一勾,慈悲地笑了起來。
“這里人都這么邪乎的嗎?”咎語山一身雞皮疙瘩。
紅紗似煙翻卷,神龕上的莫爾納眼眸半垂,翠綠耳墜隨風拂動,他淡漠地瞥了眼杵在一邊的賈想等人。
他視若無睹地收回眼神,從懷里抱出一塊鼓鼓囊囊的藍布,嘴角輕輕一勾,慈悲地笑了起來。
“咚咚咚咚——”
男生雄渾,女聲清亮,歌聲傳遍整座部落。
“月光光——月光光——伶仃客遇陌路郎——”
“道曲曲——長悸悸——阿郎棺里把笑揚——”
青年唇角翕張,唱和著歌謠,垂首輕吻藍布。
男女老少爆發出呼哨般尖銳的歡聲笑語,他們抬轎行至偌大的空地上,又旋身離開了隊伍,像翩翩起舞的花蝴蝶,飛到空地中央,聚成一朵肥胖的花苞。
他們臉上掛著陶醉的笑容,手拉手,傾盡全力地舞蹈,一團火焰自他們中間沖天而起。
花苞綻放,一簇裹著鮮紅焰芯的高架成型,照亮陰氣詭然的木寨。
青年從轎中被抬出,被千萬只手傳遞著送到高架頂端,身下是舔舐的火舌。
只見他抬頭,那張線條分明的臉上掛著慈母的笑容,飽含愛意與希冀,他將藍布高高舉過頭頂。
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壓過所有聲響,尖銳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震得腦殼嗡鳴。
“啊呀,聞人公子,你家仙童七竅流血啦!”咎語山往后傾身,肩頸處暈開一灘殷紅。
賈想迅速從歌聲里晃過神,連滾帶爬地從陳樂行身上扒拉下來,整個人往祝千齡的方向探去。
祝千齡臉上是未干的血痕,唇色被鮮血襯得越發慘白。
“怎么回事?”陳樂行見狀,不由得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