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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民們唱著,笑著,跳著。
端坐火心的青年眼中含笑,他半邊身子都化為了青煙,但他只是仁慈地注視著周遭歡慶的寨民們。
像是割肉飼虎的菩薩。
火越燒越旺,太歲越哭越靜。
舞者拍拍手,道:“待到除煞禮成——”
寨民們像是被定住身,手揚在半空,火焰似猛獸撲食,猛地竄向高樓。
青煙重重。
“咕嚕——”
一顆頭顱落地。
它穿過熊熊烈火,穿過卷邊的木架,穿過男女凌亂交雜的腳步,直奔賈想的方向而來。
賈想的腳跟被輕輕一碰。
他低頭,一團烏發纏綿的球停靠在腳邊,左右不定地擺著,許久才穩住,露出一抹肉色——
一彎微笑的唇。
空洞,寂靜。
賈想失言了片刻。
在頭顱落地的那一刻起,賈想懷中的太歲就失去了活力,像是一團擺在砧板上掛賣的豬肉,散發著一股淺淡的腥臊味。
賈想彎腰,抓著頭發,把頭顱提了起來。
青年微笑的唇懟在他眼前。
“這就是——除煞禮?”賈想喃喃。
舞者忽然咧開嘴,眼眸彎彎,眼白已經完全消失,眼眶中只有漆黑。
他攤開雙手:“還望客人將太歲歸還,娘娘不會虧待你們,娘娘會拯救她的偏愛。”
他道:“您是受娘娘眷顧的人。”
舞者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水下傳來,賈想眼神空空地盯著他張合的嘴,那張嘴就像一個漩渦,把他的魂勾了去。
寨子里仍是一片蒙蒙的青銅色,霧氣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賈想面露疑慮地盯著懷中的太歲,余光又落在腳邊。
青年在火中坐了太久,頭發被燒得焦黃,發絲齊齊斷裂,頭顱樋一聲落下,露出了五官。
微笑的唇,緊蹙的眉。
簡直像是夢里才會出現的怪核景象。
賈想疑心自己不是穿進某點升級逆襲流修仙文,而是陷入了某點坐忘道的宣傳騙局。
他猛地一激靈。
騙局?夢?
他似乎抓住了某條光線,渾濁的思想順著線條,不斷崩塌重組,筑造成棱角分明的殿堂。
他敲開殿門,視角從青銅色的霧氣中抽出,歸于一點——眾人一前一后地沿著溪水探路,咎語山與蕭敖兩人一如既往地拌嘴,陳樂行用著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眸落在他和祝千齡的身上。
迷霧像惡鬼吞噬掉他們的身影,也將林間的靈氣吸食殆盡,他們一行人無不感到靈力阻塞,光是調動便覺得渾身酸脹。
可那些鬼嬰,身上的靈力分明要溢出來了。
就如手中這可肉瘤一般。
一切都太反常了。
賈想渾身惡寒,再次抬頭,卻發現靜止的寨民們垂下了手。
木架上的火被青煙掐滅了,四周霎時黯淡下來。
寨民們眼神熱切地盯著虛空,每個人的神情皆沉醉,似是登上極樂,虔誠而又癡迷。
舞者雙手攤開,眼白時隱時現。
賈想冷笑一聲。
想要這太歲?
他搞不清楚現狀,但這肉瘤絕對不可以給舞者。
賈想當機立斷,轉身奪過傀嘉手中的刀,一舉將肉瘤劈成了兩瓣。
青紫色的漿汁噴濺,射滿了賈想整張臉。
他下意識地閉眼。
一陣熾烈的疼痛襲來,賈想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有如一位在荒漠中苦求水源的旅人,喉嚨刀割般的灼痛。
鼻尖縈繞的腥臊味漸漸淡去,轉而成一陣淺淺的香味,賈想仿佛置身于質子府的梅花林中,玉瘦香濃,檀深雪散。
而祝千齡別扭地杵著掃帚,怯怯地在花叢中看他,二人眼神無意間碰上,祝千齡沒有撤回眼神,而是賭氣般地瞪著他,只是空出來的手會不知所措地撫上凍紅的耳尖。
如果祝千齡不是反派。
在夜深人靜時,賈想會暢想,也許他可以收留祝千齡,做個義子,盡心地撫養他,算是他在這個世界里為自己鑄造的一塊錨。
但身份懸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