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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劍那時候也是一個大學生,能負擔你的學費?”梁夜安印象中高劍并不是屬于那種很有錢的富二代。
許子衿說:“他也是普通人家,他說服了他父母,借錢給我的”,許子衿解釋了下,繼而又感嘆道,“都是一地雞毛的事。我想說的是,高劍在那段時間,幫了我不少,而且是把自己都搭進來的那種。”
許子衿專注地回憶,梁夜安專注地聆聽。
若是以前,許子衿這般頻繁地提起高劍,梁夜安心里必然是有點吃味的,但是現在,梁夜安卻沒有半點吃醋的情緒,相反,她很感激高劍。如果那時候沒有高劍的幫忙,她不知道許子衿要如何度過那段難捱的時光。
一個人要摒棄內心的自私自利,而擔負起另外一個人的人生,這是很考驗人性的一件事。
許子衿:“在你陷入困境的時候,有人不計回報不計得失地幫助你,很難不產生感情。我那會其實也有點分不清,我對高劍到底是感激更多還是喜歡更多。高劍也沒有因此要求我跟他在一起,但是他對我的喜歡也不掩飾,很長一段時間,其實我并沒有正面回應他,但是高劍帶我回家,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久而久之,我也不想去細想了,反正也不算沒有半點好感,就當是報恩了。”
這一晚的信息量很大,梁夜安剛才還沉浸在許子衿母親的不負責任里,這會兒感覺重點又回到了高劍身上,好像繞了一圈,又說回來了,她也沒打斷。
許子衿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后來,我奶奶那邊拜托叔叔聯系上了我,知道了我的近況,我叔叔還去北京和我媽吵了一架,期間我也才得知,我爸當時把老房子抵押出去,換來的錢其實偷偷都給了我媽,我叔叔覺得我母親私吞了錢卻苛待我,一氣之下,把我帶回了杭州。”
“可是,我畢竟在北京上大學,帶回杭州也只是幾天,其實也就是個形式,我跟我媽那邊算是斷了。其實我那會沒什么不舍,也沒什么恨意,畢竟沒有那個男人以前,我媽對我的好是沒話說的,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是她的自由和權力。所以我當時整個人就很麻木,感覺自己就像是個累贅,到處拖累人。”
梁夜安最聽不得許子衿這么說自己,只覺得眼睛鼻子酸得緊。
“扯遠了”,許子衿應該是沒發現梁夜安的異樣,繼續說道,“其實從那會開始,我生活基本穩定了,叔叔一家其實對我很好,生活用度不會短了我少了我,我奶奶還私下里給了我一筆錢,可是我出現問題,也是在那個時候。”
許子衿說到這里,停了一會,梁夜安知道她可能要緩緩,這可能才是最難開口的地方,便沒有出聲詢問,只是把手摸了過去,覆上了她那骨節分明的手背。
許子衿捏了捏梁夜安的手指,聲音低沉地說了句話,“抑郁癥,最考驗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你身邊的人。”
這句話,意有所指,梁夜安看她沒說下去,便問道:“高劍……?”
許子衿沉默了會,不答反問:“你覺得,一個人,怎么樣才算變心呢?”
“心里有了別人”,說完又想起段子瑩和余一的事情,補充道,“或者,沒那么愛了,也算變心吧。”
許子衿抬頭循著聲音看了她一眼,梁夜安大概不知道,隨便聯想的無心回答,正好戳中了許子衿想說的。
“高劍應該是屬于后者吧,我那會治療服藥后,抑郁癥有了緩解,但是心情很容易狂躁,宿舍的人其實很好,很遷就我,可是她們對我的小心翼翼和遷就讓我更加暴躁,我感覺我壓抑到了極致,我叔叔跟學校打了申請,在外面替我租了一個房子。高劍怕我有想不開的時候,會經常過來看我,照顧我。可是,他的存在,和室友給我的感覺很像,好像跟我相處,是一件如履薄冰的事情。這種感覺,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我是個病人。”
梁夜安有點明白這種心里,“就好比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想睡一覺,你身邊的人輕手輕腳,但是這種刻意的遷就反而讓你心里光火。”
“對!”,許子衿覺得梁夜安的形容特別恰當,甚至是當年一個情節的復述,忍不住笑了,“你怎么那么懂。”
梁夜安也跟著笑了一下,“所以,高劍提了分手?”
許子衿搖了搖頭,“分手是我提的。”
“有一天我對他說了很刻薄的話,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總是想當然的以為我喜歡什么,就送我什么,好像這就是你的付出,但是從來不問問我是否真的喜歡,自以為是地在感情中豁達大度問心無愧’”。
“我說完后,高劍安安靜靜地看了我很久,也沒跟我吵,輕手輕腳地就離開了。從那次以后,他在我面前,沉默了很多,但是這種沉默讓我更難受。以前他在我面前基本不玩手機,但是因為我經常發火,想要一個人靜靜,他就會在一旁玩手機,也不玩游戲,就是刷微博或者聊天。我有一次沒忍住,翻了他的微信,他只是跟他的幾個兄弟說日常罷了,但是他的兄弟們有好幾個都勸他跟我分手。我也是身心疲憊,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不安,他在我身邊,我又會無端端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