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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課的國文老師是個中年男人,他一進教室,首先給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那雙暴躁的粗眉毛,倒豎著將眉心夾出一個“川”字。
他頻頻瞪向我左側的仁王,看起來一肚子火,卻不知為何并不發作。
等仁王重新組裝好人偶,課已經上了一半。
他耙耙頭發,打了個哈欠,竟然像個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坐端正,乖乖聽課。
川字眉老師的表情這才松緩下來,然而仁王竟然趁著他轉身板書的間隙離開座位,貓著身/體往后門挪去。
這是要直接離開教室?簡直難以置信。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豎起食指示意我噤聲。
我僵硬地轉回去,當做看不見他。
“那么,史稱平安時代六歌仙的都是哪些人呢?仁王君,你來回答一下——你在干什么?給我坐回去!”
“嘖。”他發出一記不耐的咋舌聲,從懷里掏出一套假發扣在腦袋上。
我眼前發生了非現實的一幕:緩緩起身的仁王竟然變成了另一個八字眉老師,用與本尊毫無二致的表情和聲音向講臺吼道:
“給我安靜,現在是上課時間!”
八字眉老師本人目瞪口呆,就這么張大嘴,眼睜睜地看著變化成他模樣的仁王打開后門,走出教室。
仁王并沒有急著逃走。他不慌不忙地取下假發,扶著門檻后傾,露出他銀藍色的腦袋,細細的辮子垂在空中。
他沖八字眉老師吐舌頭:“piyo~”
“你、你給我回來!”
完全沒將教師的怒吼當一回事,仁王啪地一聲闔上大門。
我顫著手扶好歪了一邊的眼鏡,默默整理起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里被多次刷新的認知系統。
第20章 仁王篇
【仁王雅治x一一】2.
我討厭體育課。
你看,在教室只用在座位坐著就好,操場或者體育館沒有座位,就得自己找地方待著。這種時候,習慣了脫離群體獨自行動的人就會尤其尷尬。
比如說我。
兩個、三個、四五個,人與人之間組成小團體,只有我獨自一人待在一邊,異類一般顯眼。
可我也不愿為了這種時候不那么顯眼,就在平時試著和誰打好關系。
或者找一組溫和到不會排斥人的,無話找話,硬是加入她們之間。
只不過在眾多討厭的事情之間選一種受著罷了。
開始幾次的搬家轉學我總會大哭一場,后來不知是累還是麻木,就算想哭也哭不出來。
樹蔭為我遮蔽了刺人的陽光,卻無法遮蔽遠處飄來的笑聲、說話聲,聽在耳中尤其難受。
有人向我走近,是仁王。
他雙手抄兜,佝著背,臉上掛著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微笑的友好表情。
他蹲在我面前,向我遞出口香糖。“請。”
“……”
這算什么,同情?或者想勸我積極融入新班級?
他看起來不像會做這種閑事的人……大概。
說到底我根本看不出這個人在想什么。不止扮相和行為,他就連腦回路好像都和絕大多數人不一樣,找不到參照。
“不愛吃?”他晃晃口香糖,跟逗貓一樣。碧綠的雙眼真摯地望著我,姿態隨意,令人說不出的放松。
或許因為這一刻清風和緩,陽光散漫。
不介意我冷淡帶刺的態度,他人真好。雖然不知道能和他做鄰桌多久,不知道我多久會轉學,盡可能地與他好好相處吧。
“不……謝謝……”我向他遞過來的口香糖伸手。
總覺得說不出的害羞,還很開心……
“啪——”
“啊——”
意識到手指被夾住之前,我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后知后覺意識到那不是口香糖,在我毫無防備將它抽出來的那一刻,彈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咬住了我的拇指。
是一只大甲蟲,猙獰可怖,兩根觸須隨風飄動,磨光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我。
“puri~大成功。”
被耍了——這一認知輕煙一般從腦海深處飄起又消散。對昆蟲的厭惡、被整蠱的驚恐、受騙的難過、誤以為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樣和誰相處的恥辱……情感的洪流一口氣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視野很快模糊,最后看到的是仁王在愉快自得中迅速僵硬的臉色。
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我掏出手帕擦眼淚,不小心碰掉了眼鏡,眼鏡砸在我的膝蓋上,啪地一聲掉在地面。
我沒有余暇去撿,甚至不去看一眼是否摔壞,我現在只想好好哭一場,就算被人看到也無所謂。
“抱歉啊。”我聽到仁王說,被夾住的手指一輕。“這個是假的,是道具,已經給你拿下來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