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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苒又問:“老太呢?”
老嫗說:“哎,老啦,睡眠淺,一點聲響就吵醒我,這不是起來關個窗戶么,便看到你們。”
夜太深,沒多說什么,老嫗便回去休息了。
奇怪的是,老嫗出來后,那些奇奇怪怪死狀的“鬼”,全部都消失了。
它們不怕靳燎這兩個修士,卻怕區區一個凡人?
靳燎站在井口朝里面看,西廂里的幻象全部不見,井水照常清澈,他手指抵著下巴,思考著。
突然“噠”的一聲,驚醒了他。
封苒一手扶著井沿,另一手在他面前打個清脆的響指:“好了,別想了,回去睡覺吧。”
靳燎皺著眉,說:“有蹊蹺。”
封苒肩膀上的紙儡聲音拉得長長的,戲腔軟軟的:“依奴家看,這鬼是個小傻蛋。”
她說著,還捏著蘭花指,手腕挽出一個小圈,在靳燎眼前劃過去。
隱隱一股暗香,叫靳燎愣住,他好像才留意到,她的手指很是白皙,指節很小,在月色下瑩瑩如玉,甚是好看。
紙儡繼續唱:“小鬼無能耐,只知嚇唬人,卻不知去害人,甚至還不嚇、不嚇那年歲已高的老人,這還是只德行好的鬼~傻傻傻,如此這般,還捉什么呢?”
落下這段戲腔,封苒迤迤然回到房間,準備好好睡一覺。
而靳燎則站在井口。
不害人,不嚇老嫗?
就像被點通了什么,他恍然大悟。
只是……
他抬眼看著封苒房間的門,若有所思。
第11章 第十一章寫信
隔天,老嫗已經帶著芝芝看過知縣和夫人,準備下葬骨灰。
天光大亮,晴空萬里,下午的日頭有點烈,桃花樹下,周家的人都來了,包括芝芝的弟弟妹妹,還有外甥們。
與年齡永遠停在雙十的芝芝不一樣,弟弟已經快四十歲,鬢角有些斑白,眉目間隱約可見和芝芝有點像。
他對封苒和靳燎拜了又拜,道:“我替父母與胞姐,在此謝過兩位了。”
封苒笑道:“客氣了。”
芝芝的墳墓不大,骨灰入土后,一塊小小的、白色的玉石壓在上面,上書:愛女周芝芝,天元元年逝,太康十四年葬于此。
墓碑落成,周家人才恍然反應過來,二十年前枉死的大姐姐,那個喜歡穿桃粉色衣服、笑聲爽朗、喜歡和他們玩的大姐姐,終于回來了。
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幾個三四十歲的人看著墓碑,不知道是誰先哭出聲音,其他人再忍不住,掩面啜泣。
老嫗坐在墳墓旁,沉沉地嘆口氣。
一陣風過,桃花樹上綠葉沙沙響。
只等來年春到,桃花滿樹,至少是一種慰藉。
*
沒幾天,靳燎和封苒準備離開老周家,之前帶路的小丫鬟卻來西廂找他們。
小丫鬟手上挎著籃子,里面放著甜糯的米糕,隨著她的跑動的弧度,米糕十分有彈性地抖了抖,看得封苒食指大動。
可小丫鬟臉頰紅撲撲的,懷春情般,把米糕往靳燎懷里一塞:“靳道長,這個給
您!”
靳燎想把籃子還給她,但小丫鬟連忙說:“靳道長,這是我感謝您為宅子捉鬼,特地做的。”
“本來那鬼少則是要鬧個五六天的,但道長來了后,只鬧一天,是道長把鬼捉走的吧?道長太厲害了!”
靳燎正直,他不說謊,便說:“宅子本沒有鬼。”
所謂鬼,是怨,是恨,這樣的魂魄滯留人間界,在靈力蘊養下,變成實質,但那個宅子里的“鬼”,全部是幻象,而且不傷害人。
最奇怪的是,它們在碰到老嫗時,就全部消失了,以至于只有老嫗不知道鬧“鬼”。
這并不是老嫗有什么神奇的能耐,而是“鬼”不想讓老嫗看到。
結合幻象中,死者穿著的桃粉色衣服,是芝芝最喜歡的顏色,不難明白,那些“死者”,是有人幻想中,芝芝慘死的模樣。
如果靳燎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芝芝的母親。
這么多年,芝芝母親一直在想女兒的死,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是她的心結,她一直放不下芝芝,而且因為芝芝死得蹊蹺,讓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想象真相。
她這份思念和牽掛,在她死后,變成依附在老周府的幻象。
而老嫗是芝芝母親的奶娘,她不愿芝芝的慘狀嚇到奶娘,所以幻象遇到老嫗就散了。
如今,芝芝的骨灰埋在老宅桃花樹下,算是魂歸故里,芝芝母親終于能收起思念與牽掛,安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