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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館的老伯端著潲水出來倒,李彩英上前問路,“你好,請問你知道程野家嗎?”
老伯倒水的動作停頓一下,打量了眼李彩英,“知道,往上走,爬過那個山,見著的那個村子就是,你找他干什么?”
李彩英說:“我是個記者,聽說程野的事跡,來采訪一下。”
聽她這么一說,老伯倒完潲水站在門邊,嗒吧著抽了好幾口煙,“程野啊,聽說他發(fā)達了,還在江城當(dāng)起了老板,有錢著呢。”
他伸手一指,“看到這路沒,就是他出錢修的。不過這孩子啊……打小就過得可憐。”
“怎么這么說?”
“還能怎么說?他的事大家都知道,他那個媽是個狠心的,帶著他弟跑了,他爸簡直不是個人,天天打他,連飯也不給吃。他偶爾來我這里賣點菜,就撿客人吃剩的東西吃……”
就這么短短幾句話的功夫,直播間的觀看人數(shù)幾乎達到了上百萬。
李彩英看不見彈幕,她跟老伯告別,背著包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離,路口蹲著個五十多的男人,手里拿著桿旱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他的面容。
看見李彩英上來,男人站起來,“你就是要來我們村的記者?”
走了這么會,李彩英額角冒著熱汗,她回了個“是”。
男人道:“我叫高權(quán),我有個兒子,跟程野是朋友,他讓我來接你,山路難爬,我捎你一程。”
李彩英扭頭,看到了旁邊停著的摩托車。
她問高權(quán),“你知道程野的事嗎?”
“知道。”
高權(quán)說:“我知道又有什么用,誰來聽我說?大家都去聽高蘭的,她毀了程野半輩子還不夠,甚至還想毀了他一生,當(dāng)媽當(dāng)成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李彩英還想問些什么,高權(quán)跨上摩托車,“上來吧,我多少算他半個舅舅,我說的你未必會信,我?guī)闳杽e人。”
直播間里很安靜,只有摩托駛過的風(fēng)聲,白鳥從鏡頭掠過,背景的青山高而遠。
溪柳村的大榕樹還在,枝葉茂密攤開,溫柔而沉默地守護著這寸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高權(quán)帶著李彩英往榕樹下走,他說:“村子里沒什么年輕人,現(xiàn)在不是農(nóng)忙時候,大家午后都會來榕樹下乘涼,這里人多。”
遠遠地,鏡頭里能看到榕樹下坐著一群人,女人們在聊天納鞋墊,男人們圍成一圈打牌。
看見高權(quán)帶著個年輕女生走來,眼尖的人開始大聲喊:“老高,你帶的誰啊?不會是你家新和女朋友吧?”
高權(quán)說:“滾犢子,這是我媳婦姨娘家的閨女,來這里玩兩天。”
李彩英就這樣融進了圈子。
她坐在納鞋墊的大媽中間,每人分了把瓜子,“我聽說你們村有個名人?”
大媽們一拿著瓜子就跟打開某種開關(guān)一樣,話不自覺就講了出來。
“你是說程野吧?了不得呢,開了公司,自己當(dāng)大老板,十里八鄉(xiāng)的,誰有他有錢?”
“有錢怎么了?我聽我閨女說了,說他殺人了?”
“啊?殺人,殺誰了?”
“他那個跑掉的媽你們還記得不?他媽說他把他爸給殺了。”
“程建斌不是喝酒喝死的嗎?怎么成程野殺的了?”
“誰知道呢……”
李彩英適時補充細節(jié),“我也看了,他媽說他往他爸酒里倒農(nóng)藥了。”
“胡扯呢!”正在打牌的大爺甩了張k出去,“那農(nóng)藥味道大得能嗆死人,放酒里他爸聞不出來?再說了,程建斌走的那天喝酒我也在,他來的時候身上一點酒味也沒有,我們喝酒,吃兔肉,他差點還和我打了起來。后面我倆回家,我看著他走了小路,我本來也想走來著,覺得晦氣,就從大路繞了。”
于是又有人笑,“人不會是你害死的吧?”
“滾滾滾……我哪有這個膽子,前兩天警察來我都解釋清楚的好嗎,要是真是我害的,我還能在這里打牌?”
李彩英調(diào)整了下攝像頭的位置。
她又問:“既然這樣,那高蘭為什么一口咬定是程野害了他爸?”
“我跟你講,你可別往外說。高蘭這個人啊,打小就不待見程野,知道的以為是她親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