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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立一會兒,指尖探上她的額頂。
沒發現魂魄有何異常,也難怪,閻四給出同樣的結論,證明子桑的魂魄被打上冥界之王也無法察覺的封印。
銀霜短暫地解開自身禁制,這一次,終于探明真相。
輪廓在月光里消融,夜風像是裹了蠟,本該令他長舒一口氣的答案,反而將他推入從未有過的恍惚與迷茫。
閻四并不知曉回到元極宗的第一個晚上他弄清楚了什么,而他也不清楚,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
遙遠的玄天宗,掌門果然沒有在閉關,祁周衍咬死不清楚掌門行蹤。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冥域之禍由玄天宗而起,然而各大門派顯然不會這么輕易放過玄天宗這塊肥肉,于是一項以接管、調查為由,仙盟伸手干涉宗門事務的先例開啟。
七天轉瞬即逝,寂靜夜色里,黑貓懶洋洋打著哈欠。
陣法血色褪盡,陰煞之氣陡然濃郁。黑貓抖了抖胡須,一躍顯現人形。
不多會兒,自鎖魂鈴飄出一道裹挾著濃稠黑霧的身影。
紀懷光虛懸半空,低垂的眼睫半掩著瞳仁,自下往上看,能清楚瞥見他因為承受著極端痛楚而發直的眼神。
造孽。
閻四施術封住此地外溢的陰氣。
紀懷光目光鎖定靠近的人,死死盯著,如一頭隨時會發瘋的野獸。
閻四一臉坦然,你說你,好好的選什么鬼修。照這樣下去遲早得瘋。他拋出一道半透明令牌,正懸于對方腰間,這樣物件能查閱閻羅大藏宮萬卷秘典,所有鬼魂修煉的典籍里面都有,自己琢磨,能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語畢,閻四抬臂一揚,一只烏鴉倏然掠過,利爪穩穩扣住半空銅鈴。
這顆鎖魂鈴能護你免受陽氣灼擾,做你暫時的棲身之所。銀霜交代了,等你顯形后就把你送到青濤夫人那里。你和她也再商量商量,鬼修這條路不好走,改主意的話就來尋我。
周身煞氣流轉,紀懷光目光陰沉,嗓音低冷,能讓人攜前世記憶投胎轉世,你究竟是誰?
閻四抬手一揮,不該問的少問。
烏鴉振翅往松語閣方向飛去。紀懷光定定瞧他一眼,身形逐漸漸散于夜色中。
子時的夜過于寂靜,連蟲鳴都銷聲匿跡。丁香樹下,子桑坐在石桌旁,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撫過小鳥的腦袋。
就在剛才,銀霜長老傳訊告訴她,紀懷光已經能夠顯形,閻四會把人,不對,現在應該叫鬼了,把鬼送過來。
經過冥域的事,她有些不確定該怎么面對紀懷光。正因為不知道怎么面對,所以心情有些亂。
她想過假如紀懷光在她的世界會是怎樣一個人,大抵是沉穩、聰明、有責任心,無論做什么都不難成功的那類。
她想象過他可能同樣出生前喪父,少年喪母,靠自己的心性在某個行業里嶄露頭角,然而奇怪的是,想象到這里打住,她很難進一步假設自己通過什么方式認識他,更難想象與他一起生活。
她不信任兩性關系,這與對方是不是紀懷光關系不大,純粹基于她過去的認知和經歷。
因為天然占了紀懷光師娘的身份,所以她無可避免地與他走到一起。那些習慣了的不主動、不負責,逐漸在這個人身上有失效的跡象。
冥域里回抱的瞬間,她究竟是信任紀懷光這個人,還是打破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信賴路徑?不知道,難以分析。
又或者有沒有可能,那只是極端情況下的一時沖動?
黑夜里任何動靜都被放大,耳畔響起振翅聲,待子?;剡^神來,一只烏鴉停在石桌上。
放下爪子中的銅鈴,烏鴉很快展翅飛離。
子桑收回視線,轉為盯著桌上的鎖魂鈴。心跳陡然加速,她忽然明白過來銀霜長老說的送紀懷光過來是什么意思。
持續的安靜終于被小黑展翅飛離聲打破,近鄉情怯般,紀懷光現身樹下。
直到此刻,人就在眼前,子桑腦海忽然閃過對方身亡時的慘狀。眼眶泛酸,她默默深吸一口氣,起身與他對視,將心頭那洶涌的情緒壓下。
眼前之人周身黑霧若隱若現,在紀懷光的眼睛里,子桑清晰看到壓抑的痛楚。
陰煞之氣令盛放的花樹也顯得幽森,沉默良久,他先開口,嗓音是從未有過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