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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來,子桑的下落不明未必是壞事。只要子桑不出現,幽玄就無法攫取能量。
依靠仍在維系著存續的天道,別管還剩多久,日子總還能過下去。
人、鬼、魔、妖各界,有四處尋找子桑下落的,也有抓緊時間享受最后時光的。
紀懷光的死撐起了螻蟻的脊梁,他的名字反而刻意不被提起。
末世來臨前的余暉,不需要勇氣與無畏來妝點。
反正最終的結局都是滅亡。
*
冰洞深處,無人知曉的永寂之地。子桑靜靜躺在冰床之上,呼吸平穩,眉目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一場無夢的沉睡。
紀懷光垂眸立于一旁,目光長久地落在她臉上,寂靜無聲。
即便明知討伐幽玄不過是以卵擊石,他也要盡全力一戰。未經嘗試便放棄,不是他的作風。
只是這全力的付出中,必須為子桑留下一條后路。
于是他分出絕大部分魂魄前去一戰,并抹去有關從閻四手中接過子桑的記憶,以免被幽玄查探到線索。
余下的少部分魂魄,則專注于藏匿子桑,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討伐一戰,能傷到幽玄最好,若不能,那么紀懷光死在天下人與幽玄眼前,便不會再有人試圖通過他的蹤跡尋找子桑。
作為承載天道之力的容器,毀滅如幽玄,存續如銀霜長老,他們的追隨者必然想控制子桑,逼迫她獻祭靈魂。
他不需要她的能量去探索更遠邊界,也不需要她的能量維系天地存續,他只想她活著。
無論外界怎樣紛亂,只要她活著,便能接受他身為信徒的虔誠供養與索取。
他與她終于能在一起,再沒有人打擾。
藍色冰洞晶瑩剔透,寒光流轉,襯得子桑露在外面的雙足愈發蒼白。
他緩緩屈膝,托起她的腳踝,低頭將臉頰輕輕貼上。
肌膚相觸,溫熱猶存,真實得令人幾乎心顫。
盼了十年,過去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如今依然如此。
他好像一直在追逐,總在將將要觸碰到她時,差了那么一兩分。可他也總能追逐,她是他想要的全部。
天道終將隕落,世界也有消亡的一日,而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答應過她的。
紀懷光在子桑身旁側身躺下,十指一點、一點扣入她的指間,弟子殺了師尊,用他傳授的招式。
他知道她不會在意,但他得告訴她。
子桑沒有回應,也不可能回應。
許久,他想到什么般,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他低頭輕吻上她的鬢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沒能照顧好師娘,便由弟子,父債子償。
師娘余生,就交給他罷。
定制的衣柜占據整面墻,書桌上整齊碼放著兩行書籍,鉛筆隨意地橫放在筆記本上。
床頭沒有太多裝飾,只貼了好幾張風格迥異的電影海報。
子桑躺在輕薄的被褥里,鈴聲響起,如繩索扯動銅鈴,由遠及近,在腦子里清靈靈地響。
她想著關掉,伸手卻沒能摸到聲音的源頭。
睜開眼,才發現右手搭在某人胸膛。她辨了辨身旁的男人,猛地屏住呼吸。
男人無疑是好看的,短發大大方方露出凌厲的五官,長在她審美上的好看。
只是好看歸好看,她卻記不起對方是誰,更不知道對方為什么會跟她躺在一起。
周圍的陳設處處有熟悉的感覺,可她卻想不起來為什么會覺得熟悉。
她似乎做了個冗長的夢,醒來的瞬間,忘得干凈。
也許是她的動作將人吵醒,男人翻身將她攬進懷里,嗓音帶著初醒時的微啞與繾綣,休息好了?
啊?腦子有些懵,她這算是休息好,還是沒休息好啊?
子桑有些為難,還是打算先把狀況摸清楚。
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不過我大概是失憶了,請問,你是誰?
男人聽到回答,在她的注視下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