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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在夜色中沉著,英挺的面容亦半明半暗,“阿蘿從前是否覺得,元凌的性子更有趣些。”
崔宜蘿皺眉,“你提他做什么?”
上回在清池巷中,她便說過與元凌毫無干系,從一開始在抱月閣他便知她婉柔假象下的陰狠,若不是她想查探當年之事,又無人可尋,只得與他交易,她壓根不想與他接觸。
但江昀謹卻莫名地與元凌過不去了。
“從前,你似乎與他亦有交集。”
崔宜蘿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那時并不搭理她,怎會注意到她和元凌有交集?
江昀謹不疾不徐地敘述:“荷花宴你落水,元凌為你披了外袍。夏狩時,你在候檎林將外袍還與他。后來鄭國公府小宴,你與他亦有交談。”
荷花宴,她問他與元凌是否相熟,并贊元凌雷厲風行,多謀善斷,聲名赫奕。
夏狩時,她與元凌在候檎林相談,蕭錚派了暗衛欲殺她,元凌替她擋下,將又不慎弄臟的衣袍托她洗凈,語氣熟稔,她竟也答應了。
鄭國公府小宴,她再度還衣袍給他,他與她相談甚歡,甚至為她拂去落在鬢間的紫薇花。
而她被楚恪的人攔下,元凌又搶先一步將人打退,她藥性發作靠在墻上,元凌卻在一旁。
他不敢想那個假設。若那日,他來遲一步,她會不會放棄他,選擇元凌。
崔宜蘿只見他面色越來越晦暗,并不知他心中如何做想。他敘述得如此詳盡,她眼中閃過意外之色。
話語間,二人進了臥房,崔宜蘿看著他背過身將臥房門扇合緊,心中異樣越發明顯,問他:“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江昀謹回過身來,燭光照在他側臉,更顯面容英雋,眼底卻是漆黑如深淵。他并不作答,只將她拉到懷中吻住。
心神被攪弄,他滿帶不悅和占有,強勢地將她染上他的氣息。今夜除夕宴端的是府中親釀的梅子酒,兩人均喝了些,唇舌相交間,酒味并不難聞熏人,反而帶著清甜的梅子清香,令崔宜蘿幾乎溺斃。
她嗚咽了聲,身子一輕,被他抱到坐榻上,回過神來時已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鎖在懷中掠奪呼吸。在一切失控前,崔宜蘿掙扎著按住了他放在她衣裙系帶上的手指。
“等等,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什么?”
他到底退了開來,二人唇間仍染著淫靡水色,燭火搖晃中暈成一片。
崔宜蘿卻正了神色,語氣認真:“江昀謹,你可有事瞞著我嗎?”
清冷面容上染上的情.欲漸漸褪去,漆黑眸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他不置可否:“為何這么問?”
“有嗎?”
江昀謹眼底發暗:“沒有。”
崔宜蘿嗤笑一聲,聲音冷了下來:“騙子。”
乍然間,屋內昏黃的燭火搖晃一瞬,江昀謹的眉眼徹底沉下,竟有些陰戾。
他想起幾日前書房的那幕。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過她。
可下一刻,崔宜蘿卻從坐榻幾案的小屜中拿出了他的文牒。他的書房她已進出自如,護衛從前便不敢攔她,眼下更懂時務地不敢攔她。
崔宜蘿見他面色驟變,眼中復雜情緒交錯,沉沉地看著她。
分明她還坐在他腿上,他雙臂仍攬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二人之間的氣氛卻驟然變得端凝沉滯。
窗外遙遙響起爆竹之聲,炸響在熱鬧的除夕夜中。
崔宜蘿本欲開口,但被爆竹聲打斷,便好整以暇地拿著文牒等爆竹燃完,而這短短幾息,卻像被無限拉長,江昀謹的面色越來越沉,沉得似乎下一息便要降下風雨。
爆竹燃完,四面復又歸為寂靜。
“你知道了。”江昀謹沉沉開口。
崔宜蘿翻開文牒,放在幾案上,燭火透過妃色繡并蒂蓮燈罩將文牒照得一清二楚。
上頭赫然寫著,永明十五年二月,他從京城離開,于三月到達寧州。
崔宜蘿輕輕嗯了一聲,“你去過寧州,早在當時,你便見過我,是么?”
江昀謹看著她的眼神不閃不避,如今過所赤裸裸地攤開放著,他不再隱瞞,“是。”
崔宜蘿雖在看到他舊衣中的簽文時便猜測他們曾見過面,否則江昀謹也不會告訴江老夫人說,他們有少時情誼,但他真正承認的這一刻,她的心神還是一震。
“什么時候?”
將她抱坐在腿上的男人并不答,雙眸晦澀地看她。
霎那間,崔宜蘿面色變了,看著他的眼神變為難以壓下的震驚,聲音幾乎有些顫抖。
“山洞里的人……是你?”
她從來沒有將山洞中落魄潦倒,毫無生志的少年,與眼前這個光風霽月,龍章鳳姿的天之驕子對上過。
但那年三月,她出門次數并不多,踏青出游被姚氏刻意丟在野外回府后,更是一心想著拿回生母名下的鋪面,便更少出門。
王雩姮曾提過,江昀謹母親去世時,她來盛京奔喪,彼時江昀謹十六,已出落得龍章鳳姿,臨風玉樹。
江昀謹到寧州時十五,但當時應也已氣度不凡,她不可能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