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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根本沒有看清他的臉。
書房里的早已干枯得一碰便要碎下渣屑,卻被他小心珍藏著的連翹花,是她送給他的。
他在臥房前種的,那棵眼下她往外一望便能看到的連翹樹,細細觀察樹根與樹高,似乎植了五六年的連翹樹,是他從寧州回來后種下的。
她之所以會對他舊衣束袖上的絲潤觸感有印象,是因為他送她下山時,下過雨的泥土濕滑,她一個踉蹌,他扶了她一把,而當時她的雙手便握在了他束袖之上。她此前未接觸過上等的絲線衣料,才會印象深刻。
山洞里,聽她訴說父親懦弱,繼母薄待,幼弟欺凌,明白她的心計和狠辣,知曉她過往的狼狽和不堪,甚至為她出謀劃策,借此發(fā)揮拿回鋪面的人,是
江昀謹。
難怪,劉管事會知道她打理過鋪面,她起初以為是江老夫人查過她,可江老夫人卻并不知情。原來如此。
昏黃燭光中,面前男人的面容仍舊英雋,崔宜蘿卻覺模糊陌生起來。
她陌生的眼神似乎刺痛了他,他忽而收緊雙臂,讓她更緊密地和他貼合在一起,挺立的鼻尖輕觸上她柔嫩的側臉,漆黑的眼中泛起濃烈的占有。
“是我。阿蘿不希望那個人是我,是么?”
夏狩時在山洞中,她謊稱只和他一人在山洞中避過雨,雖然這是事實,但那時她分明不知寧州的人也是他。在她眼中,他是她要抹掉的過去。
他的低聲震在崔宜蘿耳側,震得她心神顫動。
崔宜蘿還未開口回答,又聽他道:“阿蘿,我既希望你記得我,又希望你將我忘了。”
崔宜蘿一怔,“為什么?”
他薄唇微勾,眼底壓抑著的卻是苦澀、自嘲。
“彼時,你不希望我知道你狼狽不堪的一面,對我來說,亦是如此,眼下更是。”
崔宜蘿記得他那時的痛苦與壓抑,但她沒想到,他故意瞞著她,甚至她問起都要騙她,是出于這個原因。
似是看出她眼中的意外,他輕聲開口,聲音在幽邃深夜里有些不真實,“你對我而言,是最特殊之人。我亦希望,你心里有我。”
若是知道他曾經(jīng)有那樣不堪的過往,心中難免嫌惡。
屋內(nèi)靜了幾瞬,江昀謹眼底越來越沉,像是犯了罪的人在等待最終的審判,但鍘刀卻遲遲不落。到最后,眼底幾乎磨滅了象征著希望的光。
他抿了抿唇,面容緊繃起來,像是正用力壓抑著心中翻涌的洶涌浪潮。
“今夜需守夜,我守著便可,你先安置吧。”
他扯開話頭,別過眼去,便要將她從他腿上抱離。
崔宜蘿卻忽然攬住他的脖頸,沉聲響起。
“既如此,那么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一切,為什么還是對我生了情意?”
江昀謹身軀驟然頓住,抬眼看她,漆黑的眸中映入燭火,他定定看著她幾息,似才反應過她話中意思,緩緩開口。
“所以,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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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蘿:我可沒這么說[狗頭]
感謝小寶們的營養(yǎng)液[紅心]
第73章 十四橋
崔宜蘿下意識皺眉,不明白她只是問了一句,他是如何理解為她是在剖白她心中有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頂多只是帶著些許寬慰的心思,她想,畢竟他當初真的幫了她許多,她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她寬慰他也是應該的,不是嗎?并非出于心中有他。
江昀謹雙眸驟然暗了。
崔宜蘿心中一緊,仿佛被大掌猛然掐緊一瞬。她張了張唇,又帶著若有若無的無措合上。
她心想,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
屋內(nèi)寂靜著,燭火飄搖。
“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的?”崔宜蘿輕聲道。
江昀謹輕輕將她垂落在耳側的幾絲碎發(fā)挽在耳后,溫熱的指腹碰到她的耳垂,令她又忍不住一個輕顫。
分明是很簡單,甚至算是溫和的動作,崔宜蘿卻從中覺出了一絲強勢的占有。
他依舊言簡意賅地答:“成婚后。”
不對勁。
崔宜蘿記起在清池巷時,他說一開始護著她并不是將她當作棋子。可若他那時便認出了她,又為何恨不得離她遠遠的,與她毫無交集才好,他分明說,她對他而言,是最特殊的人。可若是他后面才認出她來,又為什么說一開始沒有將她當棋子,他分明是因為她的身份才聽蕭靖命令護她性命的,不是嗎?
崔宜蘿腦中忽而清明了一瞬。如果,他當真從最開始就認出她來,那么以他的聰明敏銳,對她的偽裝、心計,只會是洞若觀火。還有她故意遞給他的,下了迷仙引的酒……
屋內(nèi)炭盆燒得極旺,江昀謹似乎怕凍著她,總令人加足銀炭,連屋內(nèi)的織花毯都換成了羊毛毯,整間臥房融融如春。
可在這樣的暖和中,崔宜蘿背脊卻發(fā)起寒來。他們挨得太近,她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下意識往后退了退,卻動彈不得。他長臂箍在她腰肢上,讓她只能緊密地被他抱在懷中。
江昀謹定定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