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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姜傾是個演員,那么這個敬業程度,我該把總席位相讓。”
那時59區還未亡區,她當眾人面,對著戰爭局部電子信息圖,信誓旦旦,情真意切。
戰局已定,59區人亡區滅,她在眾人面前復又慨嘆。
“姜傾要是朱雀的子民,該多好啊。”
眾人皆知姜傾與沈墜兔的關系,哪怕是沈墜兔的對抗者,此時竟然也無人做聲。
沈墜兔在停機坪抬頭,無數次看向了那棟朱雀的行政樓。
外墻的紅色羽毛滾來滾去,沈墜兔停定原地,解離突兀地發作。隨時突發,可沈墜兔并不意外,她看到那屬于姜傾的紅色頭發,正順著微風,滾過她的指尖,繞過去,纏起來。某一刻,姜傾就站在她面前,準確來說,上面,彎下腰,無奈地拍她的臉,說:“我要去訓練了,你就行行好,讓我走吧,沈席。”
沈墜兔扯姜傾的紅色頭發,心臟不合時宜地銳痛起來。
自動直升飛機按照約定程序起飛,整個駕駛艙里,又只有沈墜兔一個人。
她背包里備有降落傘,工作裝。為了安全,都是單調乏味高級審美:西服套裝,內里穿超薄防彈衣。西褲里有刀,有緊急聯絡裝置,定位系統安裝在她的瞳孔里面,生命探測儀則和她的心臟綁定。
沈墜兔把自己□□和朱雀的政治融合在了一起。
身為總席,她在牽動朱雀的時候,朱雀也在牽動她。就像是控制一個木偶娃娃,你以為是你完完全全地在控制它擺出各種各樣的動作,但這個娃娃也花費了你的無數時間和力氣去控制它,讓它成為了一個漂亮的,有生命力的娃娃,主動權就很難說清到底在哪一方身上。
現在這個木偶娃娃越長越大,有了真正的生命和期盼,沈墜兔坐在它的肩膀上,也就成為了娃娃的一部分,沒有辦法再去留一滴眼淚給別的事物。
朱雀59區!朱雀當哭!
直升機越飛越高,黃昏時期,最該是燈一盞一盞亮起的時候。從前有個規律,一個地區的發達程度可以看它晚上的亮燈時長和頻率。朱雀向來以不夜區,長燈鳴的百區來商而驕傲。但在今天的傍晚,朱雀全區卻在六點鐘聲響起時,準時通過國家天文中心鳴告全區,萬家旋即斷燈滅光,喪儀同舉。沈墜兔從直升飛機的密封雙層玻璃窗內向世界的底部遙望,夜無邊,光無起,整整五分零九秒的朱雀全城區的共同黑暗,是朱雀全區人民集體表達對59區的喪亡同胞,最真摯的悲痛。
59區的失利,對朱雀和沈墜兔,都是一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朱雀之前一直是世襲制度,直到前總席朱顏率先挑起不當戰爭,讓朱雀全區陷入深重的危機中,如此滔天大錯才讓沈墜兔這個非“朱”姓之人得到機遇。但是,沈墜兔的名聲從上任后,就一直在最高管理層中間非議不斷,從“大小姐當政”到“青年誤區”,學界輿論背后,或許有曾經另外一個總席競爭人朱尋樹和他背后團隊的影子,又或許是當真看不得沈墜兔當政的朱派。人們的輿論是一陣風,時而東吹,時而南下,木秀于林,風就全往她的身上倒了過來。
沈墜兔沒有婚姻,沒有家庭。撐到她總席之位的,確確實實也因為她沒有婚姻,沒有家庭,卻又有一些別人沒辦法去代替的東西——大學背景,幾場戰爭在她指揮下的勝利,幾個重要人物的支持,還有朱雀普通青年子民對她近乎盲目的愛戴。她有一張親和藏銳的圓臉和一股有她在就會贏的勁,不是沈墜兔贏得了總席,而是朱雀人民在那一屆,推翻了朱姓,選擇了“沈墜兔”這個人去當總席。
可她年輕。
沈墜兔已經很久沒哭了,悲傷是一種奢侈的年輕的情緒,她年輕的臉上好像已經將要爬上麻木的詛咒,這對沈墜兔本人而言無疑是一種過早的殘忍。在萬家熄燈的間隙,沈墜兔彎躬己身,蜷縮成仿佛還在母體的形狀,將臉埋在了膝蓋中央。她悄聲無息地流淚,腦子里滾過去的是一個又一個她無能為力的名字和一個又一個曾經抱以期待的拯救方案,在最傷痛絕望時,沈墜兔卻連身體的起伏都克制。
過去,過去是怎么過來的呢?
解離加重,沈墜兔墜入半夢半醒的幻境。
好像不用克制,好像不用壓抑,好像情況比現在殘忍上百倍。
前任總席朱顏之心,對沈墜兔這個黑馬總席競選者,比司馬昭還明顯。她不僅要贏她,她甚至要殺她。
那時候,朱顏還是總席。但是,她挑起不當戰爭,執政生涯已經是末路在前。她卻依舊笑盈盈地和沈墜兔握手,說她前途無量,要她陪她吃一頓重要的飯,第二天的首頁是朱顏關心青年學子,而沈墜兔被關在了一個全黑的屋子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腦海里和自己下象棋。再一個夢境的轉場,沈墜兔卻從一個眼神仿佛已經看到朱顏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的心臟。又回到了那個握手的場景,她動彈不得,只能坐在輪椅上,眨眨眼,盡作無辜可憐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