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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體弱。讓姜傾替我吧。”
體弱,年輕,大小姐脾氣。
她的護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59區亡區的第一日沈墜兔負責調節好自己的心情,59區亡區的第二日沈墜兔就要準備接受公開采訪。
總席也是一個二十七世紀的公務人員。公務人員的日常比人想象地更加枯燥無趣。沒有小情小愛,沒有前呼后應,只有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一堆又一堆的麻煩,一個又一個的講話,一場又一場的會,一個又一個的決定。
對著鏡子,沈墜兔在閱覽朱雀電子報刊下午提案的同時拒絕了一個發型的提議。盤起來吧,后面要高一些。黑羽毛,衣服莊重一些。妝不用過于美麗,美,那種精神氣的美,標準的,不用加妝。謝謝你,辛苦了。
沈墜兔和發型師溝通的間隙,何同衣坐在她的右手,鄭鳴坐在沈墜兔的左手,所有的衣服著裝都是配合著沈墜兔來。
在準備時段,何同衣不忘記爭分奪秒地模擬提問:“沈總席,能不能和我們說說你是用什么樣的心情面對59區的亡喪?”
沈墜兔答。她按照預演過的演講稿,懇切、緩慢又親和地表達了自己的悲痛、不甘與期許。她答得懇切,這是他們事先商討過的技巧。沈墜兔利用了她的優勢,那就是年輕的女總席有一種獨有的號召力:能不能為我而戰?這是只屬于年輕女總席的一個特性,她必須同時集齊美麗、聰明、責任感、親和力、無固定伴侶、同時骨頭里有不可撼動的堅韌——這種脆弱的堅韌,反而能激起更多的寬容之情和憐憫之心。
發布會開始了。
前兩個問題還可以招架,但好景不長,沈墜兔接下來就迎來了一個尖銳的問題發言。
那個坐在排首的男記者平靜地和沈墜兔對視,沈墜兔也回以一個平靜的眼神。衣服黑羽毛掃過肌膚的地方有些癢,沈墜兔此刻在桌下下意識抓了下手腕。
男記者開口了,字正腔圓,氣宇軒昂:“沈總席,如我們大家所知,您和叛區者姜某是舊日同窗,又交往甚密。”他又笑了下,“希望總席和您的團隊不要用科技手段篡改我的發言——畢竟,我們始終相信,沈總席雖然不姓朱,但依舊是朱雀的總席。”
沈墜兔一直對他報以微笑,她甚至還好像在上課一般,邊聽邊點頭,似有肯定之意。
男記者繼續發言:“我今日在此,是想為朱雀的子民去掉冗長的官方自問自答,而是替他們問出最真實心聲:您當真從未對姜傾叛區這個行為有最基本的預案嗎?您是否應當對姜傾事件負有失察責任?姜傾率余軍叛區逃虎,又是否與59區的亡區有關聯呢?”他補上了一個狡猾的假設,“如果她堅持信仰、誓死抵抗,區民也不至于恐慌潰散至此,會有更多生還者?就如報道所說,前面那些聲嘶力竭的區民……也許他的母親,她的孩子就能多回來一個呢?”
問題越來越情緒化,越來越有渲染力。沈墜兔越來越癢了,她被釘在座位上,短指甲的手近乎從抓轉為了掐。那個男記者卻似乎已經上癮,完全沉浸在一個自我框定的角色人設中,聲音激昂回蕩在記者接待場內:“沈總席,我們不要聽官方道歉,也請你們不要再捂嘴,你捂得住全朱雀子民的嘴嗎!大小姐總席,請您就我上面的問題作出正面回答!”
第7章 蛇心
【蛇心】士動將走
沈墜兔并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只是落定在男記者身上。
是沈墜兔左手邊的鄭鳴先動。
但不得不提,此刻沈墜兔的內心并不是感恩。
她眼神黑洞洞的,更說不上放松。她看到了一盤棋。是的,一盤棋。
不是國際象棋的皇后要被殺了,而是中國象棋的將被將軍了,而此刻,一枚士退了下來。
鄭鳴低了低頭調整麥克風,用了“不應而言”的權利直接對那位記者說:“這位記者,我十分理解您現在的心情。但身為新聞工作者,我們務必講求真實客觀,不用情緒發言。目前為止,現場分明并沒有任何工作人員意圖干擾您的提問;直播期間,您的提問也會完整傳達給公眾,供給全民監督——即使您現在的提問有一些過分地主觀和情緒化,我們也會尊重并信任每一位到到場的記者,給予充分發言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