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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心思深沉,他還沒有機會窺探其底色,自然會擔(dān)心妹妹受騙。
畢竟蛟族在郜幺身上,能討到不少東西。
她不對凌寒生情生憐生惜是最好,若真的生出什么,他也沒資格干涉。作為一個......不怎么稱職的哥哥,簡七并不希望自家妹妹遭受傷害。
——能在危急之時交付信任,無論她是否發(fā)現(xiàn),那個蛟族將軍在她心里,定是有了不低的地位。
簡七伸手,輕敲雁惜腦門,卻不想讓她察覺異樣,便只八卦變臉、甚至比翻書還快,又笑著問,“不過我聽說,單泉溪當日連鴛鴦姻帖都拿出來了,你跟他——”
“只是朋友。”雁惜想了想,又補充道,“他有喜歡的人,死鴨子嘴硬罷了。”
簡七饒有興致地點點頭,想到日行萬里來回的那人,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是不插手的好。
日光映往洞內(nèi),雁惜起身往外,視野所見,荒草殘稀,土地坑洼,河床皸裂裸露,尸骨遍野。
簡七輕輕走到她身邊,“晨時月移位導(dǎo)致地濁紊亂,這里你本該很熟悉,若沒記錯,你那無才門畫作的原料還離不開這兒三年一生的茜草嫩芽。”
雁惜微驚,“這里是蒙蠡原?”
萋萋繁盛之地竟變得如此頹蕪破敗。
“是啊。蒙蠡原地勢高,本有百年冰川。可地濁九年前那十月災(zāi)難,夏季酷旱將冰雪融化,洪*患也有它一份。地濁的王朝在這九年內(nèi)重整國土,但此地原本人跡罕至,便就這樣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九年真是晃眼就過。”
穿云的鷹隼盤旋在空,遲遲未能巡到獵物,終振翅飛遠。
雁惜的思緒也隨它遠去。
“我在人間待過三千六百多年,輪回六百多次,活了六百多個人生。地濁的記憶就像奔騰不停的河流,隨便濺起一滴水,都是一個、甚至一群生命存在的痕跡。可在時間這條長河里,他們卻顯得那樣渺小。哪怕只是眨眼的片刻,都會徹底錯過他們波瀾壯闊的一生。修行結(jié)束,我在輪回橋喝下凝憶露之際,時間竟成了可以量化的東西。三千年多年的人和事,樁樁件件鋪天蓋地朝我碾過來。你猜我那時候的感受是什么?”
雁惜側(cè)頭看他,沒說話。
“麻木。”
一抹倦?yún)拸暮喥哐畚彩胚^,他的語氣又輕松如常,“我那時候什么都沒想,準確來說,愛恨情仇、生離死別、酸甜苦辣、人間百態(tài),萬千思緒就在頃刻流轉(zhuǎn),一個腦子可容不下,所以最終是一片空白。”
“神靈活得太久,見得太多,還真是把這世道越看越累。做書生時,苦讀寒窗只為一紙功名;做王侯時,謀略盤算只為權(quán)勢幾段;做劍客時,天涯浪跡只為恩仇快意。可書生成了縣官后,體僚人情又不比經(jīng)學(xué)純粹;王侯得到封權(quán)后,手足殘殺亦不比百姓闔家;劍客血染江湖后,四海結(jié)仇倒不如田園詩酒。現(xiàn)實不如想象,于是書生、王侯、劍客又會追求新的目標。欲望就像冰山滾雪,永不停歇。唯有接近生命的盡頭,趨之若鶩的腳步才會慢慢止住。你說,四圣池上那幾位的欲望,究竟會落在何處?”
雁惜默了片刻,“六哥方才說的是人族,那幾個......”
她頓了頓,似乎是人是神,并沒有什么差別。
“他們站得太高,我看不清。但我覺得,欲望的源頭不止是人心,還有環(huán)境。”
簡七似笑非笑地點點頭,“你覺得單琮畢為何非要對你下手?”
雁惜答得很簡單,“他忌憚四渡峪。”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已經(jīng)想好了要從哪里反擊?”
雁惜默了默,“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凡人。”
“也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凡人。”
日薄西山,三里外的泥土坡上,幾個人影東張西望,像是在四處尋路。
簡七幻出紫色項鏈交予雁惜,“四渡峪已經(jīng)派人來尋晨時月源靈之地。要歷練,才能修靈。這是我法靈所化,你有危險,它會生出結(jié)界。若它受擊碎裂,我會立刻出現(xiàn)。”
指尖感受著銀鏈的余溫,雁惜瞧著它的紋理,舒了口氣,“......若是你出現(xiàn)了也打不過,那該怎么辦?”
晚風(fēng)緊跟銀白光影的腳步,靜靜拂過,身旁人遲疑片刻,“我還沒有打不過的對手。”
雁惜瞬間抬頭,當即迎上凌寒凜凜的目光。
......簡七就不能明確一點辭個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