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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淅淅瀝瀝,風嘯水淌都被銀白法靈擋在洞外,火光隨著芯草燃盡逐漸熄滅,只剩最中央那盞留有余照。
雁惜又做了一個夢,夢中單泉溪帶著了茵了凡在天淵司受罰,她想去救,六哥和四姐卻把她綁回了郜幺。眼看著茵凡居的門即將關上,雁惜奮力往前掙,雙手還未觸到門閥,整個人就從夢境中醒來。
硬涼的地泥雖鋪了稻草,卻硌著她哪哪都疼。
六哥走的時候就該把那朵云留下。
她扶著腰身緩緩起來,眼前的火盞懸亮不動,再往外看,凌寒依舊保持著睡前的姿勢,原地打坐一動不動。
燭光落在他的右臉上,高挺的鼻梁在光影中屹立生姿。他的嘴唇很薄,廓形卻分外清晰。眉梢不揚不抑,為五官添了幾分溫柔。俊臉被暗影遮了半邊,就像他顯山不露水的性子。
雁惜輕輕往前挪,攤開宣紙,仔細打量著對面那人。
不愛說話,神出鬼沒,執行力強,法靈絕世,知禮守……第一次見他時,他可不是個懂禮貌的人。
雁惜在心里默默劃掉這個詞,畫筆卻未曾停下。
與他交集的每一次,不是相互利用,就是在謀算利用的路上。說他心思深沉,有時卻坦率得認真。但若說他是可交之人……
她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一萬株雪魄草,這家伙獅子大開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不過這樣也好,有這般厚利懸在他們中間,在找到孜佛環解法之前,至少任何人想對她不利,她不至于孤立無援。
最后一筆勾勒完畢,雁惜瞅著宣紙上俊俏的男子面龐,還想添幾筆搗個亂,卻在筆尖就要落到紙上之時頓了頓。
這么好看的畫,胡攪亂涂怪可惜的。
于是她飛速在另一張宣紙上重新畫了張臉,爾后動了動臉型的筆墨,一個豬頭大耳的男子面龐躍然紙上。
雁惜雙手提高宣紙,比照真人默聲大笑,凌寒的眼睛卻在她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睜開了。
“……”
凝固的笑容并沒有影響雁惜掩飾現場的速度。
空白宣紙被她胡亂扯過來,斜斜歪歪占了個角,卻死死地壓在豬頭墨畫之上,凌寒稍皺眉:“你在藏什么?”
“沒什么,只是一幅畫。”
“那你笑什么?”
“畫得很好,我開心。”
凌寒顯然不信,法靈已在右手匯聚,洞外卻悉悉簌簌地傳出人聲。
雁惜趁他瞥往外面,將那兩幅畫迅速收到背后,凌寒熄滅火焰,洞口的法靈也被他散去。黑暗中,雁惜被他拽向壁角,左側的墻體恰好可以遮擋洞口的視線。
凌寒低語:“待會無論發生什么,一定抓緊我。”
蒙蠡原深夜的冷風就這樣陪著把那盞明晃晃的燈鉆進了洞中,雁惜的凡人之身冷得顫抖,鼻頭猛地一酸,雙手松開凌寒就往臉上捂。
凌寒以為她要動,一伸左手就搭在了她左肩旁,手掌懸著也不知該怎么放,就只僵在半空。燭光中的人影越變越大,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護法,這洞內雖不似外觀看上去那么小,但左右顧看,不像有什么蹊蹺。”
溫瀾示意他噤聲,施法將影子留在原地,躡手躡腳地走到彎曲的壁體之前。
雁惜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燭火下的兩只人影一動不動。右手已經攥出了冷汗,雁惜還沒松下那口氣,紅衣女子就陡然出現在他們身前。
凌寒感覺到她猛地一顫,自己也是被嚇了一跳。
銀白法靈的隱身術將他們掩蔽,但雁惜并不知道這回事。
溫瀾一絲不茍地將墻體上下打量,雁惜嘴巴剛要張開,凌寒顧不得那么多,側身貼近捂住她的嘴,輕輕搖頭。
雁惜云里霧里,眨著眼睛不敢動彈。
溫瀾轉身,影子回位,隱形的兩人松了口氣,地濁護從道:“護法,今夜又下了雨,若是天亮之前還沒有落——”
溫瀾搶斷他的話:“你閑時都喜歡做什么?”
護從微愣:“屬下沒什么特別的喜好,空時會去武場射箭。”
“這樣啊,”紅靈從雙手幻出,溫瀾輕揚嘴角,“你不喜歡書畫,不懂筆墨紙硯。所以這洞內細微的墨香,自是察覺不到——”
凌寒抱緊雁惜,銀白法靈迅即往外逃竄,而溫瀾的地濁界陣卻早已在洞口埋伏。
光波相撞,凌寒松開雁惜,陣法啟動。溫瀾追出來,臉色倏變:“郜幺雁惜?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