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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別再出現了,我不想再回憶起那段記憶,每一次都讓我惡心得想吐。”
“你總說我是什么白月光,其實你心里最清楚,你只是拿我當幌子,“放縱、濫交、夜夜笙歌,不是因為我,而是你就那樣,“你說‘我放不下她’,多深情啊,其實只是給自己找借口。”
“你不是癡情,你是膽小,是懦弱,你心里哪有什么白月光,只有自己。”她看著他,目光冷得發白。
“那張喜帖,我必須給你,我未來的老公是個正常人,不會深夜哭著打電話,也不會說愛我又去碰別人。”她輕聲:“你一定要來,坐第一排,看我嫁給別人。”
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我想讓你記得,你錯過了什么。”
那一刻,誰也沒出聲,周越的手指微微收緊,夏知遙垂著眼,那不是一場爭吵,而是一場遲到的審判。
鄭曉天徹底說不出話了,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靈魂,嘴唇一張一合,幾次想開口,
眼神空空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想去抓住什么,可那點力氣也早被掏空了。
那一瞬間,夏知遙心里“咯噔”一下,她見過他意氣風發,也見過他狂妄冷漠,
可從沒見過他這樣,整個人像被碾碎又重新組合起來。
他沒再說話,也沒有再看她,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每走一步,都像在和十年前的自己告別。
他走到門口,腳步有一瞬間停住,似乎還想再回頭,但最終,只是在離開前,輕輕吐出一句:“祝你幸福。”
第123章 chapter 123 ……
林至宜的婚禮, 在一個老洋樓改造的藝術空間舉行,紅磚外墻的常春藤早已枯萎成深褐色,卻讓整座建筑更添一份歲月感。
林至宜的工作室就在這附近, 她今天穿著一襲象牙白的緞面禮服, 肩上披著灰米色羊毛披肩,頭發挽得松松的, 耳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新郎是大學老師,研究方向是藝術史與視覺文化, 身上帶著一種安靜的學者氣質。
賓客的陣容頗為有趣:一半是他們的同行,藝術家、策展人、畫廊主、教授,談笑間常能聽見關于某個展覽或駐地計劃的片段;另一半則來自林至宜父母那邊, 大多是投資界的熟人,舉杯時談股票和能源、言辭沉穩又帶著世故的熱鬧。
鄭曉天抬頭望了眼那棟老洋樓,他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 那是林至宜去美國讀書那年,他們在紐約買的。
那時的他對選衣服毫無興趣,是她一件件替他挑的, 她拿著衣架在鏡前比劃,問他:“喜歡嗎?”又笑著說:“這件顯瘦。”
他記得那家店里彌漫香水的味道,記得她在昏黃燈光下抬頭看他時眼神明亮, 最后拍了拍他肩膀, 半真半假地笑道:“你穿這個, 挺像個正經人。”此刻, 那句玩笑像被時間從骨縫里刮出來, 冷得讓人發疼。
簽到臺前擺著一疊燙金的簽名冊,他低頭寫名字,寫完最后一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新婚賀禮,請幫我交給新郎新娘。”聲音輕穩,禮貌得體。
夏知遙和周越就在他身后,看著他那副風平浪靜的模樣,“你覺得他今天會不會……”
周越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筆直的背影上,語氣平穩:“不會,他自己都說了,今天要體面。”
體面,是他最后的盔甲。
鄭曉天最終沒看那場婚禮,音樂響起之前,他就站起身,默默走向出口,一邊走,一邊理著袖口,像在努力維持一種秩序感,門口的工作人員以為他去接電話,還朝他點了點頭,他也禮貌地笑回去,腳步沒停。
推門出去時,風猛地灌進衣領,冷得他渾身一緊,冬日的陽光在雪后的地磚上反射出刺目的白,他下意識地瞇起眼。
他沒有離開太遠,花園在洋樓一側,冬天的樹枝光禿禿的,花壇里只剩幾株常青灌木,鐵藝長椅上覆著薄薄一層雪,他拍了拍,坐下。
風吹過,帶著屋里傳來的弦樂,他閉上眼,耳邊的聲音一點點被放大:賓客陸續落座的窸窣聲、玻璃屋頂透下的光、風拂過紗幔與花瓣,白色氣球輕輕搖晃。
在腦海里,他幾乎能看見那一幕,新郎站在紅毯盡頭,西裝筆挺,神情沉靜而篤定,
新娘挽著父親的手緩步走來,他仿佛能嗅到那熟悉的氣味,干凈得近乎殘忍,她走過人群,走向另一個人,沒有一絲猶豫。
風拂過他的側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掌心發涼,他知道自己不會進去,也不能進去。
禮堂的音樂漸漸高昂,掌聲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地被風切碎,他坐在花園的長椅上,靜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夢。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太安靜了,安靜到連自己心里的碎裂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夏知遙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直到最后一束燈光調暗,她才回過神,“他還在外面吧?”她輕聲問。
周越抬腕看了看時間,點了點頭:“可能還沒走。”
他們一前一后走出禮堂,他們順著小徑走過去,果然看見那道熟悉的背影,鄭曉天坐在長椅上,身上覆著薄薄的一層雪,手邊的香煙燃了一半,火星在風里一閃一滅。
夏知遙放慢腳步,他似乎聽見了動靜,卻沒有回頭,只是抬眼望著那棟亮著燈的洋樓,禮堂的窗里傳出模糊的笑聲與鋼琴聲。
周越在她身旁停下,語氣低沉:“他在聽。”
夏知遙看著他,眼里有一瞬的濕意。她輕聲道:“他從頭到尾,還是沒舍得徹底走。”
鄭曉天終于緩緩站起身,點了下頭,神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結束了?”他問。
“結束了。”周越答。
他“嗯”了一聲,“那我也該走了。”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來,神情仍舊平靜,卻在片刻的猶豫后笑了笑,“你們倆……”他聲音有些啞,停了停,“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夏知遙愣了一下:“去哪兒?”
“海邊。”鄭曉天想都沒想就說出口,“也不遠,開車倆多小時小時,我想……吹吹海風。”他笑了笑,眼底那層暗色沒散,反而更深了一點,“實在是……沒地方可去。”
周越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最后點了點頭:“我開車。”
從北京到天津的路上,車內一直很安靜,鄭曉天坐在副駕駛,頭靠在車窗上,半闔著眼。
沒人說話,只有音樂在低低播放。
開了兩個多小時,他們在一段防波堤旁停下車,遠處是港口的燈,隱約能看到集裝箱的輪廓,海浪拍打著混凝土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