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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日,魍魎現形。”
“人不見我,我不見人。”
“春皇開道,夢貘引鈴……”
風楓每念一句,就停頓一下,等著風眠和夏燭一起重復她的不明咒,直到最后一個“鈴”字落地,夏燭忽然覺得指腹間的符鈺變得滾燙并開始發出耀眼的亮光,在臨界她承受極限之際三顆符鈺形成的光芒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揉成三條水線在三人圍坐中央匯集成一顆暗金色的光球,光球之中似有生命,幾個扭動變換后化成建木模樣。
隨著建木成型,周圍罡風四起,建木光芒一瞬放大,夏燭不得不閉上眼睛,只感覺周圍天旋地轉,風聲呼嘯不止,過了許久才慢慢平息。
驟然安靜下來,她有些耳鳴,雙眼依舊緊閉,卻能看見眼皮上透光的血絲,艷紅之中帶著一些紫。
“阿燭,阿燭,可以睜眼了。”風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燭適時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個無邊的巨大空間,整個空間呈現出綺麗的紅紫色,頭頂和四壁全是紫紅色的肉芽狀的大小不一的突起,但又晶瑩剔透似寶石,表面柔滑彩暈芙蓉色,隨著視線轉動又光含翡翠輝,讓人還來不及將誤以為肉芽的惡心咽回去,又被溢彩流光驚停心思。
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水坑,夏燭往最近的那個水坑邁近一步,里面盛滿水銀一般的濃稠液體,每個水坑旁都豎有一盞琉璃做的八角風鈴,顏色各異。
“今天怎么回事,居然只有俺們幾個?”風楓撓撓頭,四處張望。
夏燭不清楚她們是否已經在夢中,聽風楓的意思,這里原本應該有很多人的。
風楓跳過幾個水坑,來到她身邊,“還沒跟你介紹,這個地方叫做貘,是夢界的入口,也是時間縫隙,獨立于時間之外的第三十二日。所有不明官念過不明咒后都會先來到這里,挑選適合的夢境選擇性進入。”她往下一指夏燭腳邊的水銀坑,“喏,就是這個。奇怪得很,馬上就是九天大會了,臨時抱佛腳的人應該很多啊。”
她見夏燭盯著自己,又說:“大會上要評出一年時間內神策數量最多的家族,成為下一屆九天大會的舉辦地,所以每年這個時候都是那些人最后沖刺的時間,入夢取石,再去日月山兌換神策,今年大會也在日月山舉行,倒也省了一來一去的時間,免得兩頭跑……”
“今天只有我們三個,確實奇怪。”風眠也附和。
時間縫隙。
夏燭抬起頭,頭頂石壁距離地面有十幾層樓那么高,前后左右也只有無邊無際的水坑,有種說不出的孤單感。
獨立于時間之外的第三十二日,是不是意味著這里的時間是相對停止的,那要是一直藏在貘中豈不就像是找到了某種利于作弊的bug,說不定能實現長生不老。
“有人嗎!”風楓雙手圍在嘴邊大喊了一聲,回音觸及石壁又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句“有人嗎……”這種感覺就像不同時空的另一個風楓在回應自己。
在這個地方年年歲歲無盡地活下去,光是想一想,夏燭的皮膚就開始找不到痛點地發癢,像有好幾只螞蟻躲在血管之下嚙咬經脈。
第19章 潮水箴言(一)
“顯然沒人!”得不到除回音以外的回應,風楓有些興奮,“這下好了!俺可以挑個喜歡的!沒人跟俺搶!”說著她就要去搖動近旁一盞白色的風鈴,卻被風眠阻止。
“你忘了,白色等級的夢,需要至少五個人一起進入,這盞風鈴上設有禁制,你是搖不響的。”
風楓顯然對于自己不能挑戰難度高的夢境很是失望,“那紅色的總可以吧!”她牽過夏燭的人,挑選了一盞離她們最近的紅色風鈴。
風鈴內部垂下一串水滴狀的鈴舌,風楓輕輕捏住最末端那一顆。
”準備好了嗎?”她側頭看向夏燭,然后輕輕晃動珠串,風鈴沒有發出意料中的響聲,只是水坑里水銀狀的液體開始向外蕩開一圈圈泛著金屬光澤的漣漪,“要跳咯。”
她朝夏燭眨了下眼睛就翻進水中不見了身影,即使往淺水投入一顆石子多少也能激起水花,但現在水面除了漣漪外過于平靜,就像整個地方都是一只活物,風楓不是進入某個夢境,而是被什么東西緩慢地吞吃了。
“我就在你后面。”風眠示意她先跳,他的魔力是總讓人安心。
說實話夏燭的腦子一片空白,覺得自己應該還有很多問題要問的,例如入水之后能不能呼吸,三人要怎么集合等等,但在還沒反應過來前,人就已經跳了下去。
在這種事情上她的腦子通常轉得比較慢。
沒有想象中水流包裹全身的感覺,八方沒有著力,似乎飄在外太空。聽不見任何聲音包括自己的心跳呼吸,這種感覺意外得叫人平靜,就像回到了最初某個胚胎之中,時間于此不再流轉,一切都是未知,未知又代表希望。
夏燭意識到自己并沒有產生類似窒息的反應,猶豫著睜開眼睛。
氣泡帶著銀白的閃爍快速上升,浮出狂風暴雨驚濤駭浪的海面,雨絲亂舞如同狂歡的鼓點,鑿穿大地灼燒皮膚,世界倒懸,包裹著遠古呢喃的氣泡從天而降在耳邊破裂,一輪巨大的銀色圓月不知升起還是掉落,就在臉前冷冷貼住海平線。
無數碎片化的景象瘋狂在腦內閃過,就像一臺信息過載的電腦,夏燭的視野最終停留在一片終止響應的藍色。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秒鐘,她慢慢找回了所有感官,咸濕的風從左側耳朵帶動發絲不停吹向右邊,掃在鼻尖上有些發癢,片刻之間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每一根汗毛都被裹上了陰涼的水汽。
夏燭坐在一張硬板床上,床貼在整個房間的一面墻上,就挨在窗下。而床的對面,房間的另一側相對著還開著一扇窗戶,因此穿堂風毫不客氣地刮擦這個長方形的幽暗空間。
環境中的味道過于新奇,加之她察覺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于是往窗外看去。
一望無際的大海在沒有月光的夜晚像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大幽靈,近海面上閃著蒼白的光斑不知是何種光源反射,或者是藏在海面下的發光體。
夏燭還沒有見過大海,這種將天地在視野范圍內和生理感官上無限放大的效果讓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這次的夢與玩具廠完全是兩個極端,不再壓抑陰沉,反而有太過空曠的真實感。
她微微探頭出去,發現自己所在的房間似乎離地面有三四層樓那么高,光線太暗無法看清具體的細節,只看到樓下正對她的位置有一塊四四方方的暗色區域。
似乎是個水塘。
水塘不遠處竟然就連接著潮線,沒有所謂的礁石沙灘過度,一個小小的浪頭就能翻到地面上來。
她收回身體,短短幾秒就感覺自己的頭發里凝出了海鹽結晶。走下床,屋子比工廠宿舍大了很多,整體呈狹長的長方形,空氣中除了潮濕,還有某種說不出的古老氣味。
也許是霉菌。
房間另一頭的窗外也是無邊際的大海,從這里隱約可以看出她所在的建筑大概率建在一座小島陡峭的懸崖上,底下的海水孜孜不倦侵蝕這座島嶼賴以生存的堅實堤壩。
房間內還有一間小小的盥洗室,此外再無別的東西。
風楓和風眠不知道在哪里。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另外兩人是否是安全的,她走到門口輕手輕腳擰開了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