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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連醒來后會失去這段記憶都知道。

“所以，你也知道我們的任務(wù)的是，殺掉魎。”夏燭突然開口，面前這個活潑陽光的女孩就是他們將要擊殺的目標(biāo)，這些偏日常對話反而顯得有些怪異違和。

“當(dāng)然知道啦，不過不要著急，等帶你們?nèi)サ揭粋€地方，我自然會乖乖去死啦。”她連自己的“死亡”都說的輕松愉快。

”這邊這邊，各位游客這邊請…”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房間的另一扇門邊，手剛放在門把手，就被姬羅池出聲打斷了。

“我有一個問題，跟你走之前，得先回答我。”

女孩松了門把，雙手一攤。

“知無不言。”

“所以你是因為什么才做了這個夢？我的意思是，你的執(zhí)念和欲望是什么？”姬羅池上前了一步，這個站位從視覺上充滿了壓迫感，女孩背靠著墻，一人面對眼前六個比她更像反派的人。

“執(zhí)念和欲望？你們是這么形容的？好吧，其實沒有那么嚴(yán)重啦，就是某一天我從便利店下班…”她說到這里抬頭看了一下各位，“便利店知道吧，就是有很多商品可供挑選，你拿上喜歡的然后結(jié)賬…”

風(fēng)眠表示：“我們是現(xiàn)代人。”

女孩嘿嘿笑了兩聲，“好吧，就是某一天下午我剛下班，從便利店里走出來，外面突然開始下暴雨，要我說，那場雨肯定是這座城市十年來最大的暴雨！雨幕把整個世界都遮住了，你在其中根本看不見除你之外的其他東西。”

“天邊很昏黃，像是某種懷舊濾鏡，倒是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鄉(xiāng)下過的暑假。那天風(fēng)還很大，我們便利店的招牌都被刮了下來，還好沒砸到人！空氣里全是土腥味，雨絲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有些下水道被堵塞，雨水漏不下去，街上很快漲起水來…”

“聽起來很糟糕對吧，像是災(zāi)難一樣，會給很多人造成麻煩…”

“可是，我為什么會感到開心呢。”

“開心到雙手發(fā)麻，想要大叫，想要沖進(jìn)雨里狂奔，開心到等我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哭了。”

“我可是很久沒有流過眼淚了哦。”

女孩靠在門上，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尖在地板上摩擦。

“你們肯定覺得我在拖延時間，或者故意不說原因，但這就是事實，誰能想到呢，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會讓我產(chǎn)生所謂的執(zhí)念。”

“狂風(fēng)暴雨中，我好像再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很奇怪的感覺…我不顧同事阻攔沖進(jìn)了雨中，水已經(jīng)漫上腳踝，我在大雨里狂奔朝著家的方向，好像自己已經(jīng)不在城市之中了，而是在什么遠(yuǎn)古的荒原上，迎著黃昏躲避身后追趕而來的驟雨狂風(fēng)。”

“有那么一瞬間，我感到這個世界有些不一樣了，而我喜歡這個不一樣，就像我變回了原始人，只需要在與自然的抗?fàn)幹械玫缴娴臋C會，而不是…而不是…”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然后呢？”姬羅池問。

“然后？然后落湯雞安全回到了家，一口氣看了好幾部災(zāi)難片，看得昏天黑地，不知晝夜，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就在這里咯。”

“就這么簡單？”姬羅池不敢相信，能形成魍魎夢的不都十分沉重或者嚴(yán)肅嗎？

“就這么簡單，還要怎么樣啦！所以，你們到底要不要跟我來，不來我可不會輕易去死哦。”

女孩又重新握住了門把手，等待眾人給予她回應(yīng)。

“走吧。”風(fēng)眠開口

女孩咧開嘴，壓下把手，一把拉開了門，一道刺眼的白光涌了進(jìn)來。

第45章 自由之地（完）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但并沒有傳統(tǒng)意義上的墻壁和地板，只有另一扇門位于甬道盡頭。剩下的都是一些光怪陸離的影像變化。

像是將某人的記憶碎片提取出來在四周不間斷地播放一樣。

偶爾閃過一些俗世的場景，陌生的面孔。

“其實這里才是我真正的夢。”女孩走在前面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或者說夢境的控制中心啦，我通常會在這里找素材，然后為你們制造一些麻煩。”

“當(dāng)然啦，沒什么別的意義，大家不用在意。”

她又打開盡頭的門，空間再次變換，這一次，他們走在一條學(xué)校的走廊上。

左側(cè)有一間間的教室，坐滿了學(xué)生，念書的，教書的聲音此起彼伏，暖風(fēng)從窗口吹來，右邊往下看去有一棵高大的杉樹正在陽光中肆意生長。

鈴聲響起，安靜的走廊變得吵鬧，年輕的男孩女孩沖了出來，打鬧著穿過走廊，他們青春洋溢的面孔像一陣清風(fēng)穿過眾人的身體。

真實的，生動的，夏燭以為自己回到了校園內(nèi)，熟悉感讓她恍惚，又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很難再重回平靜的生活，她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了一種沒有感情傾向的割裂感。

學(xué)校的走廊盡頭依舊有一扇突兀的門，女孩再次帶著幾人走到門后。

“搞什么，真帶我們觀光來了。”夏燭聽到姬羅池的嘟囔。

第三扇門后面是一個經(jīng)過空間扭曲后變得狹長的房間。

“那是…”風(fēng)楓呆呆地望著房間內(nèi)正在爭吵的兩個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爭吵聲并不高亢，甚至有些沉悶，像兩塊濕掉的木頭相互碰撞。

夏燭也注意到了，那兩張熟悉的臉不再像之前那樣榮光煥發(fā)，女人臉色灰黃，細(xì)紋像一張密網(wǎng)，她薄薄的的耳垂上也沒有任何閃亮的珠寶，只有一個生銹的耳洞，暗暗地藏著。

男人也不再瀟灑帥氣，嘴邊叼著只剩短短一截的煙屁股，他砸吧著嘴，手指煩躁地一下又一下梳著頭發(fā)。

暖黃色的陽光斜斜地從毛玻璃一樣糊滿灰塵的玻璃窗透進(jìn)來，就像一顆粘稠的融化的方糖，光線里飛舞著數(shù)不清的細(xì)小塵埃，照出這間屋子陳舊的味道。

整個房間就像一張發(fā)黃卷曲充滿折痕的舊照片。

因為空間的扭曲，吵架的夫妻被無限制地復(fù)制，女孩沉默且快速地領(lǐng)著眾人走過一對對面容逐漸模糊的夫妻，離開似乎永無止境的爭吵。

風(fēng)楓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回過頭和夏燭對上了視線，兩人的眼中都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他們像一支真正的觀光隊伍，快速地掠過某個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