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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犽不像姬無愁,他還沒完全脫離家族,所以嬴家的神策自有人去兌換,他不打算把手里僅有的一兩顆石頭換成對他來說其實沒多大用處的神策。
而姬無愁已經決定要和她們一起入夢除魎,就說明她將擁有石頭的兌換權,以后這就是她自己的東西了,不再作為濮陽姬家的不明官前來。
最后是夏燭,她只有一顆綠石和一顆紅石。
其他人都退到臺階上整理熱騰騰的神策,井邊寬敞起來,只剩她一個人了。
一束淺金色的陽光投到水面上,波紋清晰了晶瑩的菱形邊緣,閃閃放光的粒子在空氣中跳動,能勉強倒映出夏燭身影的井水就像一顆巨大的綠色寶石,不過是流動的。
她從背包中取出石頭,輕輕放進水中。
天生相石在接觸到水面的時候就開始消散,發出細碎的光,像是正在被化學試劑溶解。等兩顆石頭完全消失在水中,她聽到一種類似在耳邊吹氣的聲音。
“呼——呼——”
管道里正有一股從遙遠地方吹來的風,從細細的管口噴出,噴到了水面上蕩開一圈圈漣漪,又反彈到夏燭臉上,將她的頭發全都往后吹起。
她趕緊捧著手接在管道下方。
兩張邊緣泛著暗金色光芒的神策掉落在她手心。
夏燭的瞳孔在光芒中微微放大。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一張,小紙條一樣的神策上原本應該是一串看不明白的符號,可她眼前的這張神策上,正兒八經地寫著一個漢字。
“你。”
而另一張上面則是一個“好”字。
“你好。”
自遙遠天際而來的神策,代表著神的意志在向夏燭熱情且禮貌的打招呼。
似乎她多投一些石頭,接著下來的神策就要問她“吃飯了嗎?”。
耳邊還有風聲在管道內呼呼地吹著,鼻尖充盈著陽光和木頭的味道仿佛濃郁了許多,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風楓的位置。
要不要告訴大家呢。
一時間,大腦宕機站在原地,額頭上冒出了些冷汗,她就像個潛入主角團的反派,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差點暴露了身份,好在此刻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目前的情況一定是非同尋常,甚至可以說前所未有的,也許告訴了風楓她們,會因為“這一點”給對方造成更多的困擾和麻煩,也許特殊代表著異常,她們會因此而遠離她。夏燭無法做出合理的預想,畢竟此前從未想過這種局面。
就當是,夏燭抬頭看向無盡的樹冠,就當是神策系統出了bug,上頭發錯了指令吧,她憑什么特別呢?
她把神策團成團,試圖塞進口袋中,掌心的觸感卻讓她心中一頓。
如果這兩張突兀的神策和自己的身世有關呢?她要放棄這條線索不順著查下去嗎?
腦袋里一團漿糊,還沒有理清思緒就對著迎面走來的風楓慣性打出無比僵硬的招呼。
“嗨。”她尷尬地舉著右手。
“嗨什么嗨?阿燭你怎么啦?”風楓走到她身邊,“兌換完了嗎?”她倒是沒有關心神策的內容,在她看來那些符號永遠都一個樣,永遠不會發生異常。
“兌換完了,你要看看嗎?”夏燭同學做賊心虛,一緊張就會說些蠢話。
“俺看那東西干嘛!那些研究神策語言的大學者苦心鉆研了幾百年估計連屁都翻不出來,對著一堆天書做學問,還不如看看菜譜呢,要俺說就算有人聲稱自己翻譯出了神語也都是他瞎編的罷了,畢竟根本沒有參考給他作證嘛!”
“嗯嗯。”夏燭使勁點頭,“沒準上面的意思只是你好,再見,吃了沒。”冷汗直冒。
“你好?”風楓湊近夏燭盯著她的眼睛,片刻后爆笑出聲,“就是你好!阿燭說得對!”
夏燭抬手擦了擦腦門,老實地嘿嘿了兩聲。
一行人(除了夏燭)帶著輕松的心情徒步下山,就當是出門游玩了,夕陽漸漸隱沒在山崖上,穿過舊旅館,睡好覺依舊繁榮不減。
風楓說要為姬無愁舉辦一個歡迎會,于是他們定了一個包間不再留在大廳苦苦等位。
包間在三樓,窗外就是三九峰,形制跟別的房間果然不一般,風楓嗤之以鼻,咒罵金錢的這種腐敗不堪到哪里都行得通的通行證。
花窗向外推開,香風繚繞,燭火搖晃。
風楓豪氣一揮,在點菜單上寫滿了一長串的名稱,說請好朋友吃飯就不能吝嗇。
而姬無愁只是微紅著臉坐在角落里一言不發。她似乎并不習慣朋友這個說法。
酒足飯飽,風楓攬著姬無愁大談神血家族內部的腐敗現象,其中特意點名了濮陽姬家教條刻板。姬無愁從頭紅到腳,眼神沒有著落,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希望有人能出手制止一下風楓。但風眠正在細細研究其中一道外熱內涼的蒸糕做法,而嬴犽則一臉崇拜地仰視著他心目中的小太陽,沒有人得空施以援手。
夏燭晃了晃腦袋,室內的溫度太過安逸,頭腦容易昏沉,她打算出門透透氣。跟大家打了個招呼,慢騰騰地下了樓,穿過結界走出旅館,冷風讓身體的溫度驟降,所有思緒都變得清晰凌厲。
夏燭走進樹林中,聞到了一股夜間草木的清苦,天上正掛著清暉漫漫的月亮。
“出來吧。”她輕聲道。
身后的樹叢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扭轉身體反手揮出小劍,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灰色的眼睛,有那么短暫的幾秒,喝了些黃酒的夏燭誤以為是月亮掉了下來。
第51章 九天大會
是那個人。
劫走她們的石頭逃之夭夭,會點石成金,刻薄又實在美麗的,嬴惑。
那個在暗處窺視自己的人。
小劍毫不客氣地抵在那人幾乎纖弱的頸脖上。嬴惑垂下眼瞼,瞥了一眼正威脅著自己生命的利劍,嘴里發出了一聲嗤笑,他的腰微微彎著,胸襟前單薄的衣服隨著抖動起伏,就像是看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