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長夜涼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在心里默數到二十,再次睜開。
純白色的天花板,老舊鎢絲的吊燈,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帶著陽光味道的微風將一旁的白色窗簾高高揚起,爭先闖進她的視野邊緣,像一只白色的小鳥從光潔的玻璃窗縫隙闖了進來。
夏燭花了很長的時間,回想自己身處何地,但是大腦似乎少了一些部件,無論如何行到某處就會被堵住。她干脆放棄頭腦活動,突破疲憊身體的極限強行坐了起來。
她正躺在一張單人床上,床背后是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集成面板,連接著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監護儀和輸液泵,不銹鋼的桿子衛士般沉默地立在一側。
床頭的抽屜上放著一束快要開敗的鮮花,顯然已經離開土壤很久了,粉色的紗網將花束纏繞,最后再用粉色的亮面綢帶打上一朵精致的蝴蝶結。枯黃卷邊的花瓣之間立著一張粉色的賀卡。贈送者似乎認為只要是女生,就會偏愛粉色。
夏燭猶豫了一下,抬起酸疼的手臂將那張賀卡抽了出來。
“早日康復。
——高三十五班全體師生。”
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賭氣般把賀卡重新扔回花束里。
早日康復?開什么玩笑,她為什么,她怎么會,又在一間看樣子再平常不過的普通病房里醒來。
第57章 圈(五)
病房內的一切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感。
甚至讓夏燭以為她已經完成任務或者念過反咒出夢了。那種真實感并沒有夢境刻意描繪出來的詭異。
例如此刻,被陽光烘烤后燥暖的微風吹進房間,光斑照在地面上,磨損的地板露出一些潮濕的印跡。
還有那一束品味惡俗的花。
高三十五班,確實是她所在的班級。
這還是第一次,夢里出現了和她遙遠生活相關的訊息。
早日康復?所以她是生什么病了嗎?
夏燭茫然地低下頭,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換成了藍色條紋的寬大病服,這就意味著…
她掀開被子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
枕頭下,抽屜里,都沒有。
她的小劍不見了,包括姬無愁送她的儲物冰球。
夏燭跌跌撞撞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沖進這個獨立病房自帶的衛生間。對著那面濺滿水漬的鏡子扯著自己的衣服和頭發來回地看。
她以一個奇怪而扭曲地姿勢背對著鏡子,努力九十度轉過頭,發現這件粗糙干硬的病服后面寫著六個藍色的大字。
“東山第四病院。”
夏燭聽說過這個醫院,大名鼎鼎的精神病院。
她呆在原地,一時之間無法理清頭緒。想著這次夢境的魍魎果然厲害,能夠讓這些幻想變得如此充滿細節。
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嚇了她一大跳。夢?夢里夢外究竟哪個是真實的。
“醒”這個界限又如何去定義呢?
她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片段,是去年高考后學校組織的一次心理咨詢活動,教導主任讓那個請來的專家特別關照一下自己,說夏燭雖然成績優異,人也聰明,但親人不巧剛剛去世,也許是壓力過大,才造成了缺考的行為。
緊接著又閃過班主任坐在綠蔭下的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跟她說:“抓好學習的同時也要適當放松吶,咱們要勞逸結合是不是。”然后將滑到鼻尖的眼鏡重新推了回去。
那些畫面就像在暗室里剛剛洗好的膠片,黏膩的潮濕的,語調和面孔漸漸在拉長的光影中變形。耳邊傳來夏天格外聒噪的蟬鳴一聲聲嘶啞,吵得她頭暈腦脹,胃部像被一只手給狠狠擰在一起,她的喉嚨一緊,泛起的惡心感使暴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夏燭最終撐不住,扶著洗手池邊緣嘔吐起來。
可她的胃里什么也沒有,只能痙攣著嘔出胃酸。
她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穢物,也勉強撫慰了一下她的耳朵。
蟬鳴。
她分明記得新年才剛過去,春天還沒來到。
夏燭用冷水洗了把臉,勉強恢復了鎮定,她將臉湊近鏡子,仔仔細細地審視著鏡中的自己,那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兩邊的耳垂上各留有一個陳年的環痕。
眼睫毛抵在鏡子的表面,睫毛根部會在眨眼的動作下微微發癢,她注意到自己棕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痕跡。
夏燭深呼了一口氣,重新回到病房中,她先是來到窗邊往下看,樓下是醫院的花園,綠樹在風中招搖,花園里零落的長椅上坐著一些穿著相同款式病服的人,身邊或有醫護人員或者家屬陪伴。
她又走到門口,趴在門上通過玻璃朝走廊上看,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和偶爾拿著慰問禮品的家屬好友。
一切都正常得不可思議。
夏燭回到病床上,沉默了幾分鐘,突然拉開床頭的抽屜。里面只有她的小靈通和一張身份證。
瞅了一眼身份證上那個呆呆的自己,她不打算碰它,因為證件原本應該待在她隨身攜帶的雙肩包內,而不是這里。
拿起了手機。
摁亮屏幕,夏燭感到一陣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