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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風眠實在寵溺,走到哪里背到哪里,可他那個小身板一直這樣也不行。
姬陰秀看著貼在夏燭身邊的云奺,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夏燭問他。
“我之前聽老師說過,苗蠻云家雖然不使用追風道,卻擁有自己的秘術,能遁地而行,好像是叫…趕山術?”
聽他這么一說,幾人紛紛看向云奺。
“你們真會什么趕山術?”風楓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云奺眨眨眼睛,看上去似乎想說什么,眼珠子滴溜一轉卻突然變了神情,仿佛是換了個人,臉語氣也狡黠起來。
“是呀,每一個云家人都會趕山術,千里一瞬,轉眼可達。”云奺的手撫上腰間的布袋子,笑嘻嘻地說,“不如我給大家演示演示吧?”
風楓雙手抱胸,饒有興味地盯著她,“好啊,你就讓俺們開開眼。”
說罷就見云奺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之上,從她手心的位置發出煙霧一般暗紅色的光,夏燭記得之前風楓告訴過她,云家人偏居一隅,不問外事也幾乎不進夢,即使有符鈺也是像裝飾品似的藏在肚臍上方。
那陣飄渺的光慢慢將云奺籠罩起來,腳下的土地開始隱隱顫動,似乎正有什么東西在地底之下暗涌,夏燭低頭看了一眼,朦朧中見到一截斷指從泥土里鉆了出來,像一只灰白色的肉蟲蠕動不停。
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抬頭卻見云奺正看自己,眼神中充滿了得意之色,臉上的暗紋在詭譎的光線下似乎更鮮艷了一些,嘴唇微動,像是在說什么。
再見。
夏燭看出了她口型,光線徹底將云奺吞沒,下一秒,卻聽見迷蒙中傳出她的驚呼。
“哎呀——”
云奺的身影再次顯現在眾人面前,腳下無異樣,周圍也恢復了正常,一根拇指粗細的綠色藤條死死纏繞在她的手腕上,而另一端則被風楓握在手里。
“就這點小把戲,還想戲弄人。”風楓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中的藤條。
面前的云奺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樣,眼神暗了下去,一臉懵懂,像是剛剛試圖逃走的那人并不是她,眼巴巴地望了夏燭一眼。
“好了,趁著還早我們趕緊下山,看看能不能搭上車吧。”夏燭示意風楓收回藤條,然后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被云奺乖乖地牽住,她微微俯身,盡量溫和地問云奺,“你還是不愿意說,為什么你和我會有一樣的印記?”
云奺咧開嘴嘿嘿一笑,看上去有些傻氣,仿佛剛才一股靈巧勁兒琢磨著甩掉大家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走吧。”夏燭也不再為難她,她們這群人莫名其妙將個小孩綁在身邊,才算是不厚道的做法,即使夏燭自己有私心,卻也不想讓她感到不舒服,更要將她安全地帶回家。
如果她能再透露點什么,當然更好了。
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下了山,輾轉了一整天終于進入了南霍山的區域。
為了掩人耳目,她們自己租了一輛車,畢竟這片地方被當地人稱作是禁區,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是有去無回的吃人之地,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深山長谷里還住著一個神秘古老的部族。
南霍山中天材地寶甚多,密林遮天蔽日,綠霧野馬般在山間奔騰,頭頂的樹冠羞避,看上去就像森林細胞的脈絡,不愧被人類比做呼吸的器官。
而在深山中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幾人,就是其間偏離了輸送行道的氧分子。
按理說此處已經是云奺的地盤了,由她帶著路很快也能進入云家,可是一行人仍舊在同一個地方打轉了多次,沒有摸出新的一條路來。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有云奺領路,才會如此。
原本還是正午時分,天氣晴朗,前一秒仍有稀疏的陽光透過葉縫投到長滿青苔的石上,可轉眼,周圍的溫度就以明顯的速度下降,樹叢間漫出流水一樣的霧氣,且越來越濃,能見度下降到看不清腳下的路,只是瞬息之間,夏燭就失去了身邊人的動向。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叫住走在前面的風楓,伸手往旁邊抓去卻也只能抓到一手的潮氣。
云奺也不在身邊了。
這大霧來得詭異,她不敢輕舉妄動,放棄了繼續在霧中亂竄,而是停了下來,小聲呼喚著幾人的姓名。
聲音就像被古怪的霧氣給吞吃了一樣,軟綿綿融進了濕霧中。這片森林像是完全變了一個地方,揮手觸碰卻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這種感覺像是閉著雙眼行走,原本知道周圍大概是什么模樣,可是失去視覺陷入一片黑暗之后,就會懷疑之前的記憶,甚至懷疑自己的判斷。夏燭被濃白的霧靄緊緊包裹,就如孤身立于一處懸崖邊上。
她覺得自己的四肢連同軀干都開始變得發麻,就算是往前挪動一毫米也足以大汗淋漓,仿佛一步就會墜下萬丈高崖。
此時此刻,只有腰間的小劍能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她將劍拔了出來,握在手中,狂跳的心平穩了許多。
直到現在夏燭才突然意識到,從前膽子大什么都不怕,是因為沒有顧慮和牽掛,現在不一樣了,大霧中還有她的朋友。
冷靜下來,她開始琢磨這場大霧的的來源,云奺看樣子是不想帶他們找到云家,也許她知道南霍山的特性,所以故意讓大家迷失在霧氣里。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
她不免想到姜欲燃。
姜下晴曾說,她是在黔南的大山中離奇死亡的,雖然這里是南霍,兩地卻相隔不遠。
若這場大霧和姜欲燃的身死有所聯系,那藏在暗處作祟的還有可能是某種妖神。
此時的情形如果是妖神故意設下的迷障,不論是獵殺也好囚困也罷,總有它的目的,說不定等待時機將至,它自會現身。
理清了思緒,夏燭握著手中劍一點點拓開前方的路。
可是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人會慢慢失去對時間的感知,如果不是在心里默數著往前行進的步數,她一定會忘記自己在霧中已經過了多久。
三百二十五步,她僅僅走出了不到五百米。
仍舊一片樹葉也沒有碰到。
這里似乎變成了某個空曠的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