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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盛大的、狂歡的音樂里,我看著宣衡:“宣衡。”
我動了動唇:“算我求你了,你走吧。”
宣衡看著我。他的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緒,很深重,但是卻是前所未有的波動。
他輕聲說——
他輕聲求我:“小野,別趕我走。”
我突然崩潰了。
我抓著他的領子,把他摜到鏡子前,我說:“宣衡我求你了你看看。”
“我求求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宣衡。”我哆嗦著嘴唇,“我求求你看看,你為什么這么執著呢,你知不知道你本來能有很好的人生,你為什么,宣衡,你為什么要這么執著地跟我這個人渣混在一起,如果我錯了我道歉行嗎我跟你道歉。”
“我跟你道歉。”我深深地掐著他的胳膊,“我求你了,你回去吧。”
“我不想毀了你,我會下地獄的。”我吸著氣,“宣衡我跟你道歉行嗎……”
宣衡起先似乎是想跟我說些什么,但是到后來,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神色。
他面無表情,明明是平靜的狀態,卻仿佛深陷巨大的痛苦。
“那你呢。”他輕輕地說,“小野。”
“如果毀了一個人就會下地獄。”他抬起我的下巴,“那我是不是已經在地獄里了?”
我看著他。
下一秒,我看到了他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藥瓶。
我在上面看到了磨損的痕跡,看到了有點陳舊的包裝……當然是陳舊的,因為我上一次吃它是在好幾年前。
我總是自以為是。
我以為我能瞞得很好。
我的過往,我這些年的經歷,陸子鈞的事,還有我不想讓宣衡知道的一切。
但是現實告訴我,不是的。
宣衡什么都知道,包括我最大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合十]
第39章
我第一次服用抗抑郁藥物,是在一個很平常的午后。
我還記得那天是個陰天,應該是入冬了。我裹著一件挺厚的棉襖,蓬頭垢面地被雷哥半哄半推地上了出租,司機問我們去哪兒,雷哥報了地址,收獲了司機有些微妙的眼神。
那是本地最著名的精神病院,后來我在那里開了半年藥。
在我差點把自己在海里淹死之后。
在此之前誰都不知道我病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是整夜整夜地失眠,睡不著覺。白天起來喝酒,喝到爛醉如泥又頭痛得想撞墻。偶爾清醒的時候我提筆想寫首歌,卻一個小節都寫不出來。
首都的冬天好冷,我窩在幾個平米的合租房里,只能靠著舊被褥取暖。
房租還是宣衡給我付的,下個月就到期。打開支付寶余額,里面只剩下一百五十塊二毛五。
那天晚上,我用這一百五十塊買了一張高鐵票,去了離我最近的海邊。
一直到真正踏進海里我都沒想過死。
我只是突然魔怔了一樣想看海,我想聽海潮聲,想聽海浪拍打在岸邊礁石上的聲音。
可是等到了,我又想感受海。
我在夜色中走了一條沒有人的、荒涼的小路,翻過不高的欄桿,腳底是粗糲的小碎石,我在沙子上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就開始往海里走。
我甚至都沒把褲腿卷起來,海水淹過我的鞋,又淹到腳脖子,然后是小腿。
我能感覺到褲子逐漸因為吸了水而變得沉重。驟起的浪花涌過來,推擠著我,像是要把我推到岸上。某個時刻,我一個踉蹌,跪在了海里。
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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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發生的事情很迷幻。
我的意思是對我來說有一點迷幻,因為我的記憶很模糊。
我只記得從某個時刻我突然開始嗆水,大腦里滿是破碎的幻象。
幻象里有很多人。我的前隊友,我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雷哥,傻逼二狗,我素未謀面只在照片上見過的媽,臨走時不約而同攥著我的手的外公外婆。
我好像又聞到了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張口卻只是海水的咸腥。
我還看到了宣衡。
燒烤攤上的驚鴻一瞥,之后我每次死纏爛打之后無奈的樣子,在一起之后他逐漸生動的眼神。還有。
“小野,留在首都吧。”他輕輕地說,“我爸媽那邊我去說。”
他頓了:“我知道說這些好像有點早,但是……”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說。
這應該是宣衡這輩子說的最露骨的一句話。
他自己都沒發現,說這話的時候他表面上還是風輕云淡的樣子,手卻一直在抖。咖啡被他拿起又放下,很忙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看著呆愣的我,還是認真、耐心地又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