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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他說，“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這句話就這樣循環(huán)往復(fù)地在我耳邊回放，我起先清晰地覺得是幻象，后來卻不知道從哪個時刻開始當(dāng)了真。

我開始著急，開始掙扎。

我的大腦昏昏沉沉，只能看到宣衡站在我不遠(yuǎn)處，他的身上披著光。

我想要光。

我向他伸手，努力地伸手。

我想要叫他的名字，卻發(fā)不出聲音。

巨大的痛苦撕扯著我，我?guī)缀醮贿^氣。在某個時刻我奮力地、無望地伸手錘了一下無窮無盡的黑暗，然后黑暗被我撕裂。

我睜開眼，頭頂是巨大的、黯沉的夜色。

偷偷來首都看我想要給我驚喜的雷哥和好心報警的路人以及救生員一齊圍著我，我大口地呼吸著，狼狽地說：

“謝……謝謝啊。”

雷哥看著我，在旁人驚愕的眼神中，干脆利落地?fù)P手給了我一耳光。

*

后來雷哥說對于這耳光他從沒后悔過，盡管這是他唯一一次對我動手。

“你是真的欠抽，衛(wèi)春野。”他這樣說。

說話的時候還端著一碗小米粥。

我說“不想喝”，他說“喝了吃藥”。

眼見著他又想抽我，我猶豫了一下，端碗把粥喝了。

跳海事件之后，雷哥帶我看了醫(yī)生。

醫(yī)生說我還是有求生意志的，只是因為一直沒有干預(yù)所以才會變得這么嚴(yán)重。

他一邊說一邊往病歷本上寫鬼畫符，表情風(fēng)輕云淡，好像面對的不是要哭著鬧著去跳海的病人，而是普通的感冒門診。

當(dāng)然我也沒有哭著鬧著。

開完藥我和雷哥回到走廊上。

走廊上擠滿了人，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過去一段時間里鏡子里的我。原來這個世界上生了病的人那么多。

原來我并不孤獨，也并不奇怪。

在這之后雷哥在首都陪了我整整三個月。

他是我的恩人，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但是雷哥說不是這樣的。

他說沒有人的生命中會完全一點光都沒有，只是有的人生命里的光亮一點，有的人光弱一點。命運讓他認(rèn)識了我，他是我的機(jī)緣，我也是他的際遇。

“我沒有你的話……”他以這樣的話作為開頭。

我往下接：“就像魚沒有了自行車。”

他那巴掌還是落下了。

我笑得東倒西歪，把自己埋進(jìn)了被子里。

其實什么都沒有解決。

我還是沒有找到工作，房租和水電雷哥負(fù)擔(dān)了但還是要還的，并且他威脅我如果不還清債就又想著死遁他就要挖我的墳讓我死都不安寧——

我其實挺想厚臉皮的，但抗抑郁的藥實在是太貴了。

看到賬單的那一刻我都有種錯覺我的抑郁癥在這一瞬間治好了。這么多錢我肯定不可能欠雷哥的，他也沒有多富裕。

然后就是副作用。

好像有的人吃藥沒什么副作用，但我副作用特別大。

食欲不振反胃惡心都是輕的，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然后頭疼，疼得腦袋快要裂開。所有的癥狀疊加在一起，讓我每天都在懷疑人生。

我懷疑這就是抗抑郁藥的目的。

因為身體上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沒時間想東想西。

……可我也沒有太想東想西啊！

睡不著，寫不出歌。我每天像個殘廢一樣癱在雷哥和我一起租的房子里看日升西落。

有一天晚上我又想不開了。

我跟雷哥說：“哥，不然你別管我了。”

雷哥給我削蘋果，他說你都叫我一聲哥了，哥不管你誰管你。

我突然沒了聲音。

我想到有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這么想了，也這么說了。

我說我前男友也說過，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誰管你。但是場景是他輔導(dǎo)我考四級。

雷哥說：“然后呢？”

我說：“過了啊。”

雷哥說：“……誰他媽管你四級過沒過，我問你，你前男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