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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回!”
路回停頓了腳步,回頭看見了趙夫人,她穿著旗袍,步子邁不開。明明是夏天,她卻畏寒得裹著披肩。
趙夫人身體很差,快走這幾步就已經開始氣喘。
路回趕忙上前幾步去扶她,“師娘,別急別急,怎么了?”
趙夫人順了會兒氣,把手里拿著的一個小錦囊放在路回的手掌,溫涼的手掌握住路回的手,沒有放開。
她抬眼看著路回,神情溫和慈愛,眼神像是母親在看自己的小孩。
“路回,上次你救下你老師,我一直沒有當面謝謝你。”她看著路回,眼尾慢慢泛上了紅,懇切道,“謝謝你,孩子。”
路回當不起她這一句,急忙搖頭。他搖了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趙夫人看他笨拙的樣子,彎了下眼角,眼尾像是池水漣漪一樣泛著深深淺淺的紋路,看著溫柔。
她把小小的錦囊放在路回的手心,“這是一個護身符,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別拒絕。”
路回接下了東西,上了出租車才把錦囊打開,里面是一塊翡翠做的平安扣,瑩潤翠綠,放在手心像是一塊瑩瑩的小小池塘。
路回上班的時候沒法戴這些,他就想著等沈百川回來,讓他替自己戴在身上。
沈百川項目收尾是在九月中旬,他坐著晚上的高鐵回的家,路回等在出站口,兩人對視的第一眼就各自笑了起來。
沈百川走過來,一手推著箱子,一手拍了下路回的后背。
車站人多,他的動作做得謹慎。
路回能夠體會到他的喜悅,淺笑著看他,“走吧,車在停車場。”
進了停車場,人少了,沈百川才敢攬住路回的肩頭,湊近了小聲叫了句,“寶貝兒。”
“嗯。”路回輕聲回他,“這次不走了?”
沈百川笑,“不走了。”
兩人上了車,沈百川接手開車,讓路回坐在副駕。
路回正準備點一些生鮮外送到家,晚上給沈百川做一頓飯,卻在這時接到了陳梓同的電話。
路回心里一涼,怕這是叫自己回去加班的,但他得接。
電話一接通,路回的手機連著車內的藍牙,陳梓同’喂’的這一聲在車廂里面回響。
路回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梓同那邊嘆了口氣,告訴路回,“剛才碰見護士長,她說趙主任這兩天請了假。”
路回眉頭一皺,“怎么回事?”
“是喪假。”陳梓同聲音沉沉,“他夫人去世了。”
在路回的記憶里是沒有這遭事的。趙夫人雖然久病,但卻一直撐到了路回的36歲。
不該這么早。
怎么會這么早呢?路回心中忐忑地琢磨。
路回重回30歲后,把過往的事又走過一遭,但他意識到沒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確定的。只要是時間一直往前淌,一切都有變數。
也的確時時刻刻都存在變數,譬如路回的手傷,再如……和沈百川的再遇。
命運在每一次的選擇中都出現了分叉口,或許在這些選擇中分裂出一個個小小的宇宙。他和沈百川現在又在哪個宇宙里,路回也不清楚。
命運像是迷宮,或許只有站在更高的維度才能把這一切看懂。但哪有人能站得更高呢?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命運里反復顛簸,期待著一絲好運。
即使路回和沈百川重來了一次,但他們仍然是這世間的小小塵埃,面對變故沒有抵抗之力。
他心頭涌上一股慌亂無措的情緒,恐懼像是寒風一樣往他的骨縫里面鉆。
他生出害怕驚恐,只能緊緊地握著沈百川的手,不愿意跟他再次分開。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兩粒小小的塵埃,也請讓這兩粒塵埃在落下時,離得近一些。
第三天清晨,路回出席了趙夫人的追悼會。
不僅心外的醫生,中心醫院各科室的主任和領導也來了好多。實際趙權并沒有聲張這事,但他在醫院的地位和人緣放在那兒,大家都愿意在這時候來幫襯他一把,試圖給他一些安慰。
趙夫人的悼詞是趙權親自寫的,也是親自讀的。
趙主任多挺拔強悍的一個人,但一開口就是哽咽。
然后讀了三句,悼詞寫到兩人初識,趙權又是哽咽,沒忍住扶了下眉弓緩了片刻。
路回看著老師哽咽流淚,感同身受一般,沒忍住也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