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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教導熾兒,為人要緊的是樸實,不想得這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還是別人栽贓陷害到了他的頭上……”莊嬪邊流淚邊說,“只是再怎么著,也不能罰這孩子去大理寺啊!娘娘,求您垂憐,熾兒打小也是敬重您的,叫您一聲母后,求您救救他,向皇上求情……”
陳皇后對朱明熾其實有點同情,特別是看到莊嬪的時候。
朱明熾的確不容小覷,可他這個親娘……當真就是個累贅!這么多年半點長進也沒有。
陳皇后指頭一攏,開始打太極了:“皇上正在氣頭上,誰勸也沒有用,那些大臣不是都上了好些折子了嗎。本宮再去求情,也是自討沒趣。再者陛下最近龍體欠安,連我等都不能侍疾,如何能跟他求情呢。至于販賣鹽引一事是不是二殿下做的,自有三司審查,本宮是有心無力的。”
莊嬪一愣,嘴唇微張:“可是……娘娘,臣妾就熾兒這么一個孩子……臣妾不能不管他啊!”
陳皇后嘆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莊嬪也該知道這個道理。等結果出來便什么都知道了。”說完之后招手叫宮女,“本宮乏了,送莊嬪娘娘出去吧。”
莊嬪帶著兩個宮女,被關在了坤寧宮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但人總是要想辦法的!
莊嬪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的打聽到了,主審案子的雖然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但負責提審的卻是大理寺正趙大人,于是托了好幾轉的關系,把一疊銀票和一封信送到了趙長寧手上,托她送給朱明熾。
當趙長寧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內心非常驚訝。這位莊嬪娘娘她從未見過,只是這行事作風怎么……這么危險?打聽到了是她負責提審,難道就不能拐個彎多打聽一下,為什么是她負責提審嗎?因為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啊!
竟然敢把信送到對手手上。
趙長寧有些想笑,朱明熾精明異常,對人性的觀察洞若觀火,卻有個這樣的娘。
她把信拆開了看。無非是說自己在宮里很擔心他,讓他別慌,她會求皇后娘娘去給皇上說話的,總能把他放出來的。還說皇上越發的病重,時常起不來床,大概因此才沒來得及把他移出大理寺。
可憐莊氏一片慈母之心了。
其實這次眼看二皇子是真的出事了,朝中浮起來不少二皇子的勢力,紛紛上書給二皇子求情。只是控制鹽運一事,終究是刺激到了皇上的神經,輕易不肯放過,到現在都沒有移出大理寺。
趙長寧去了一趟大理寺。
有人提著燈在前面引路。牢門外也是重兵把守,排場不小。趙長寧出示了大理寺的腰牌道:“受沈大人所托,來詢問二殿下的。”領衛才給她開了門。
“趙大人,您盡管問,仔細快些,小的在外面給您守著。”知道這位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領衛倒是畢恭畢敬的,把門合攏了。
趙長寧把燈接過來,放在桌上。
朱明熾靠在床上,雖身陷囹圄,但皇子的待遇還是有的。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著趙長寧。
其實他非常的鎮定。一開始歷經三司會審的時候就很鎮定。
朱明熾因為舊傷未愈,臉色有些蒼白。卻仍然俊逸不凡,衣襟微開,可見得結實的胸膛。
“二殿下,我為莊嬪娘娘捎兩句話進來。”趙長寧道,“她讓您不要擔心,她會去求皇后娘娘的幫助。”
這話也沒什么要緊,她遞了就遞了。
古怪的是,朱明熾從未向她追究漕運鹽引一事是否是她透露的,好像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一樣,閉口不提。以至于趙長寧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
朱明熾聽了,臉色有些復雜。“她去求皇后了?”
“這個下官不知。”
對于母妃那個出點事就天塌下來了的樣子,朱明熾清楚得很。莊嬪能把他平安養大,不得不說……簡直是運氣。他笑了一聲:“……幸好是遞到了你手里。”沒遞到莊肅、沈練之流手里。
趙長寧看到他盤腿坐著,手指輕輕地敲著炕床沿,燭火落在著他的側臉,肩上,平靜得很。長寧心里倒是可惜,若不是因朱明熾是太子殿下的對手,若不是最終因為牽涉到鹽引中失去了圣心……這個人必然是值得敬佩的。
恐怕現在,他能繼承皇位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其實情況已經很壞了。七叔告訴過她,皇上不過是在氣頭上,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氣早就該消了。但是皇上卻沒有提出放朱明熾出去,對于那些給朱明熾求情的人,也一概不見。
“這算什么。”朱明熾似乎感覺到了她所想,淡淡地道,“在十八歲前,我在宮里就是這么活的。皇后娘娘明哲保身,除了朱明熙的事誰也不管。李貴妃對別的皇子都不好,我跟我娘相依為命,受了不少刁難。后來我從邊疆回來,才鎮住了場。”
她知道。
朱明熾是前年回來的,在此之前,邊關捷報頻頻傳回來,后來皇上召他回來。百姓們知道是那位皇子大將軍,都非常的狂熱,自發地去城門口迎接。那時候她還在書院讀書準備考舉人,跟朱明旭他們一起去看。當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看到恢弘的軍隊,呈亮而沉重的戰甲,整齊劃一的步伐,的確能感受到那種無敵的氣勢恢宏。
那時候的朱明熾,坐在馬上戰甲加身,英武不凡,萬人敬仰。
想必是這個人,一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了。
趙長寧從袖中拿出一瓶瘡藥,放在桌上。“殿下腿傷未愈,此藥每日一敷就是。”
放下藥她就準備離開了,朱明熾卻抓住了她的手。
趙長寧回頭看他,他又不說話。于是趙長寧輕輕地擰動手腕,但他的手勁怎么是趙長寧能比的,根本紋絲未動!趙長寧嘆道。“殿下此舉何意?”
“我只是不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朱明熾說。
趙長寧幾步走到了朱明熾面前:“我雖不是純良之輩,卻也絕不心狠手辣……殿下這傷因為我,那自然得給殿下治好為止。”
朱明熾握著她的手,沉默。“若我能出去……長寧,你想要什么?”
“殿下此言太過了,我不過是略盡綿力而已。”
朱明熾摩挲著手里的青瓷小瓶,似乎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一如那晚她抱著他。
若能出去,他會報答她的。
她若是想成為純臣的話,他就讓她做純臣。她若是想做權臣,他也能讓她做權臣。
當然,他內心深處,還藏著那些,被趙長寧勾得不能坐懷不亂的部分。不過這個念頭還只是邪念,但卻越來越濃了。以至于上次,他未能壓制得住。
朱明熾輕輕地握緊,放進了袖中,也放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