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醒來后,他望著槅窗外濛濛的殘雪,一時有些迷糊,第一反應是東方初白,過會兒該去尚書臺點卯了,今日不知有沒有答應誰一同宴飲,隨即又想起隔著詔獄的窄窗望天光。
從前的一幕幕閃過,被邊疆的風雪吹散了。
祝輕侯隨手卷起一件緇色外衣,裹在身上,走出殿門——這是李禛的殿室,必然有心腹替他照看打理,那位心腹,自然也負責肅王府一應事務。
他一壁漫不經心地想著,一壁朝外走,剛走出幾步,便撞見了一位老仆。
老仆身形似鐵,清癯矮瘦,手里捧著一沓卷牘,眼底兩道寒光,像是要直直地把祝輕侯釘在原地。
這是崔家的人。
祝輕侯暗道不妙,索性先發制人,含笑道:“崔伯。”
崔伯像是沒看見他似的,轉頭問值守的王卒:“誰允許他進殿下的宮室的?”
——還能有誰?自然是殿下本人。
他明知故問,想讓祝輕侯抹不開面。
祝輕侯懶懶地走了幾步,“崔伯,是獻璞讓我來的。”他似嗔似怒地抱怨,“獻璞纏得我一夜不能眠,您可得幫我說說他。”
話里的暗昧讓崔伯眉心重重一跳,想到殿下少年時與祝輕侯關系匪淺,又想到殿下這幾年來一直不近女色,不好風月,比廟里的和尚還要清心寡欲。
再看祝輕侯披著殿下的外衣,懶骨庸態,兩腮生暈,儼然一副饜足愜意的姿態。
崔伯心中已然信了兩分,望著祝輕侯的目光多了一絲忌憚,敲打道:“雍州不比鄴京,容不得你們祝家一黨興風作浪。”
“好了好了,”祝輕侯打了個哈欠,眼角冒出了星星淚花,隨意舉手發誓,“我絕不興風作浪。”比起這個,他顯然更關心另一件事——
“崔伯,早膳什么時候上?”
用完膳后,祝輕侯癱在圈椅上不動,心里還回味著崔伯方才的神情,忍不住想笑,慢慢地,他斂了笑。
崔伯是清河崔氏的家仆,是崔妃的心腹,自小看著李禛長大。
當年李禛因他失明,地位一落千丈,崔家失勢,接連遭到打擊,就連……
不止崔伯恨他,整個清河崔氏都恨極了他。
祝輕侯以手支椅,慢慢坐起身,現在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養好身子,免得清河崔氏還沒下手,他就先病死邊疆。
至于怎么養——
李禛一踏進殿室時,沒聽見任何動靜,他略一蹙眉,走到帳前,聽見里面傳來的呼吸聲,眉心又微微展平。
他伸手輕輕觸碰,隔著被衾碰到青年溫軟的身軀,可以輕易想象到少年的祝輕侯裹著被衾,在帳內蜷成一團,呼呼大睡的情形。
李禛:“……”
他悄無聲息地在案前坐下,安靜地等著祝輕侯睡醒。
祝輕侯睡得昏天暗地,夢里也不清凈,走馬觀花似地見了許多人,他先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在院子里散漫地擲金玉,擲得金子玉骰都碎了。
爹爹追著他罵:“誰讓你如此暴殄天物!”
“爹!你是大奸臣,我是小奸臣,我玩一玩,消遣一下,有什么不妥?”小輕侯很不服氣。
他爹氣得往后一仰,“你從哪學來的?!誰說我們父子是奸臣?”
“祝清平,國之奸佞,凌遲處死。
祝輕侯,子肖其父,諒其并未犯過,流放雍州。”
一道尖細陰柔的嗓音從九天之外傳來,高而渺遠,宣判了他和他爹的命運。
祝輕侯喉嚨里壓了無數爭辯的話,爭先恐后地往外吐,聲嘶力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像是成了啞巴。
掙扎之下,他猛然睜開眼,正好對上了轉頭看他的漆黑剪影。
作者有話說:
----------------------
第5章
殿里一片漆黑,月華勾勒出李禛的輪廓,像是一道鍍了邊的剪影。
“夢見什么了?”李禛問他。
祝輕侯扯上散落的被衾,將自己包成繭蛹,隨口胡謅:“夢見你了,”他語氣里帶著不似作偽的后怕,“夢見你一面親我,一面把劍刺進我的心口。”
雖然是他亂編的,但他總覺得,如今的李禛做得出這種事。
李禛執筆的指尖一斜,險些被藏在狼毫里的針尖刺傷,他低低笑了一下,“你倒是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