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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賬本之事,藺寒衣只覺所有倒霉事都找上了門,他閉目沉思片刻,睜開眼,眉間的疲憊還是揮之不去。
不管怎么說,李玦到底是太子,背后有京兆韋氏,又有各個士族的鼎力支持。
縱然再怎么蠢笨,他依舊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帝王。
藺寒衣沉思良久,以晉順帝對行宮的在意程度,恐怕這個時候,他已經得知了李玦插手行宮之事。
“鏜鞳——”
銅缽敲響,回響空靈綿長。
雪白垂帷在大殿四面飄忽,長長的影子晃來晃去。
晉順帝一身鶴袍,飄逸松散,赤著腳,跽坐在大殿中央,聽著白鶴的匯報,蒼老得滿是溝壑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
直到敲完整首頌詞,他才拂衣緩緩站起身,口中念叨著那首出自民間的神仙賦,老神仙將死,小神仙繼位,繼承了老神仙的所有……
念到小神仙繼位那句詩,他臉上依舊表情,隨手將缽錘擲在地上。
小巧纖細的缽錘輕輕落地,砸出一聲清脆的響,碎成了片片碎玉。
“這些人斗來斗去,看得寡人心煩,”晉順帝嘆了一口氣,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他阻撓寡人便罷了,就連寡人的親生兒子,都要千方百計地來破壞寡人的計劃。”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侍奉在殿中的白鶴屏息斂聲,跪在晉順帝腳下,一身雪白,真像一只伏在仙人腳下的鶴。
晉順帝垂目看著一地碎玉,視線落在安靜不動的白鶴身上,“誰阻撓寡人,寡人就殺了誰。”
白鶴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一句。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驀然傳來帝王蒼老年邁的聲音:“取圣旨來。”
他要親自,除掉成仙路上所有的阻礙。
那些鬧個沒完的跳梁小丑,以及……:他愚蠢的兒子。
“嘩啦。”
紙張飄飛,一張張從案幾飄落,像是落雪。
祝輕侯從夢中醒來,朦朦朧朧睜著眼,于閣樓內一片幽暗的漆黑中,透過飄飛的雪白紙張,看見眼前正坐著一個青年。
青年白衣縞素,一身寒衣,散著發,慢悠悠地將紙張擲落。
“啊,你醒了啊?”仿佛終于察覺到他的視線,藺寒衣笑吟吟地朝他招手,一松手,掌心上所有素紙翩飛而來,盡數砸到祝輕侯身上。
他已經沒有了上一回的遲疑猶豫,只剩下盈盈的笑。
“小玉,十五年前你救了我,如今我特意來送你一程。”藺寒衣已經不在乎祝輕侯的態度,他滿眼都是憐憫,憐憫祝輕侯為了死去的祝家,賠上了性命。
“諒你再怎么聰明狡猾,機關算盡,手握皇權、至高無上的是皇帝。皇帝要你死,你就得死。”藺寒衣好心地解釋,好讓祝輕侯死個明明白白。
祝輕侯慢慢坐起身,跽坐在黑暗中,剛剛睡醒,披著漆黑的發,肌發光細,像一尊玉像。
好像聽見了藺寒衣的話,又好像沒有,臉上平靜得沒什么表情,甚至還有笑。
藺寒衣自顧自說道:“這一路走來,不少人背地里罵我是雜種,是孤兒。”他看向祝輕侯,慢慢地回憶過去,“我至今還記得那一幕,你聽見那些士族子弟議論我,笑著陰了他們一把,還叫他們對你感恩戴德。”
想起少年時的過去,藺寒衣臉上浮起幾分真切的笑意,很淡。
祝輕侯靜靜地望著他,聲音平靜,“你學得很好。只不過,祝家從未奚落過你半句,從未有過半點薄待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對祝家?這樣對我?”
藺寒衣清楚他在拖延時間,依舊微笑著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想要的太多了,祝家給不了我。”
他輕輕揭過這個話題,望著祝輕侯鎮定的面色,“你以為李禛能保你嗎?”他輕聲道,“李禛被陛下召進了宮。”
藺寒衣滿意地看著祝輕侯的面色微微一變,微笑道:“現在,距離天明還有三個時辰。”
第60章
漆黑的閣樓內, 祝輕侯長睫微動,抬眸望向他,驀然微微笑了, “你想做什么?”
藺寒衣雙手交疊,不輕不重地叩著指尖,會以一個微笑,“你和李禛做過什么,我也要試試。”
“哦,那可多了,”祝輕侯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微微近身傾向藺寒衣,朝他勾了勾指尖, “你過來,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