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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被他困在方寸之間活動不得,身上又憑空背了一口黑鍋,一時間有些欲哭無淚。利用?他們兩個不是互相利用嗎?怎么到他這里就開始這樣無理取鬧、顛倒黑白了呢?明明是他想殺自己在先。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來云滄后要哄的第一個人,不是八歲的許諾,而是眼前這個十八歲還位高權重的男人!
許暮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許暮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顧溪亭,喝茶嗎?”
顧溪亭緊繃的唇線放松下來,眉梢微微一揚,卻絲毫沒有什么后退的意思,許暮瞧著他的神情,又補充了一句:“明天終試的茶品,還沒人喝過,我現為你做。”
顧溪亭還是保持著將許暮困在身前的姿勢,但周身的情緒,卻如潮水般神奇地退去了。
“喝……”
顧溪亭終于愿意退后一步了,許暮邀請他去自己院里,做茶的東西都在他那。
許暮打開門,看到趴在門邊假裝看天看地看風景的顧意,又嘆了口氣。
這主仆倆,沒一個省心的。
顧溪亭跟在許暮身后,顧意跟在顧溪亭身后,一路無話。
到了院中,許暮讓顧溪亭稍等片刻,這制茶,需要些時辰呢。
院子里的東西,顧溪亭主仆倆倒是都認識,但卻看不懂是干什么用的,從來也沒人用這些來制茶啊……
許暮邊展開動作邊給兩人講解:“我制的這茶,需要四個步驟。”
顧意嘴快:“哪四個?”
許暮笑著說:“萎調,捻揉,發酵,干燥。”
“什么意思?”
“那我不能告訴你。”
顧意吃了個癟,老老實實閉嘴看許暮卷起袖子開始制茶。
其實,萎調槽是許暮用曬藥架改的,雖然簡陋,但相較于純自然晾曬,確實能更好的控制脫水的速度了。
許暮認真地蹲在曬藥架旁,時不時地拿起一片葉子感受,直到找到一種熟悉的觸感——溫潤似鳥羽,柔韌有活性。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素雅長衫,在日光里顯得格外清瘦,他此刻的神情是慣常的清冷,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沉靜而內斂的氣息。
顧溪亭看著許暮近乎虔誠的樣子,微微皺眉,那種他是許暮又不是許暮的奇怪感覺,又來了。
緊接著,許暮開始第二步,顧意想應該就是他剛才說的捻揉。
顧溪亭走近,捻起一點茶葉放在鼻尖處,表情有些嫌棄地問許暮:“你是要用這爛茶葉子做茶?”
許暮沒有看他,而是專注手上的動作,抽空回答他的問題:“這是半成品,這一步要達到的狀態,是葉汁滲出粘手,但不成滴。”
顧溪亭看著許暮,認真問道:“你從哪學的這些?”
“古書里。”
“哪本書?”
“忘了。”
“卻記得書里的內容?”
許暮剛好捻揉完,看向顧溪亭認真道:“顧大人若是還想喝茶,就去小廚房拿一筐灶灰過來。”
顧意大喊一聲“我去!”就飛速溜了,他今日惹自家主子不快了,得努力表現出認錯的態度。
許暮用棉布包裹揉捻后的茶葉置于陶罐中,顧意腿就是快,沒一會兒就把灶灰帶回來了。
許暮將陶罐埋入灶灰余燼里保溫發酵,這里沒有恒溫箱,但發酵不足,茶湯就會寡淡如綠茶,這是他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的方法。
云苓將這個過程看了好多遍了,許暮剛一把陶罐埋好,她就去旁邊點了根香計時,又端來了水盆給許暮洗手。
許暮坐到石桌旁,顧意又開始問:“這樣就可以了?”
“這步完事后,還有最后一步。”許暮說著指了指隔壁院里的磚砌窯。
“許公子,這是什么原理……”
“該怎么跟你解釋呢……”許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棵樹的葉子,春天是嫩芽,秋天是枯葉,摸起來手感不同,其實味道聞起來是不是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