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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黎明,醍醐掀帳而出,手里舉著一只小小的陶碗,碗底是些許色澤暗沉的濃稠藥膏。
她臉上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大人,成了!用兔子試過,毒可解!”
顧溪亭接過陶碗,低頭看著那救命的藥膏,久久未語。
半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趙破虜、雷勁等將領,最后,仿佛穿透營帳,望向西南群山深處:外公,我們成了……
隨后,他下達指令:“傳令!全軍整備,三日糧草,輕甲利刃。三日后,拂曉出發,目標盤蛇嶺,鬼鷹峒!”
“是!”
“此戰,不留后路,只許勝,不許敗!”
戰前的緊張與肅殺,如同無聲卻洶涌的暗潮,迅速席卷了整個大營。
臨行前的最后一夜,顧溪亭依舊獨自站在那座巨大的沙盤前,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犬牙交錯,盤蛇嶺如同猙獰的巨獸,盤踞在西南腹地。
只要拔掉這顆最毒的獠牙,西南殘余的抵抗勢力便將群龍無首,成為一盤散沙,他和晏清和那套分化離間、攻心為上的策略才能真正發揮最大效力,從而以最小的代價,徹底平定西南。
他過于專注,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帳內。
直到手背上傳來一個柔軟的觸感,他才猛地回神。
許暮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微涼的手輕輕覆在顧溪亭的手背上:“山里入夜風涼,你站在這風口半天了。”
他輕聲說著,另一只手拿過搭在一旁椅背上的玄色披風,動作自然地抖開,為顧溪亭披在肩上,仔細系好頸前的帶子。
顧溪亭沒有動,任由他動作。
許暮的手指偶爾不經意地擦過他頸側裸露的皮膚,帶著夜色的微涼,卻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那絲因大戰將至而產生的焦躁。
“都安排好了?”許暮系好帶子,卻沒收回手,就著姿勢,指尖極輕地拂過顧溪亭肩甲上的凹痕,那是上一次偷襲時留下的。
顧溪亭看著他,忽然極淺地笑了一下,笑容雖短暫,卻沖散了他眉宇間積壓多日的沉郁:“等我回來。”
許暮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也看到了笑意之下,那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淡,如同雪后初晴,冰層下涌動的暖流終于破冰而出,瞬間點亮了他整張清冷的臉,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力量。
他應道:“我在這里,等你凱旋?!?
出發的時刻終于到了。
顧溪亭一身玄甲,立于點將臺上,目光掃過臺下殺氣盈野的數千將士。
“傳令,升帳!點將!”
他的聲音穿透營地,瞬間激起層層回應。
許暮站在遠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外濃郁的暮色與漸起的火把光輝中。
夜色,徹底籠罩了群山,風暴來臨前的最后一絲平靜,正在被戰意一點點吞噬。
山林沉默如巨獸,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
顧溪亭走在隊伍最前列,玄甲外罩著深色披風,臉上涂抹了防蟲避瘴的油彩,只剩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西南的崇山峻嶺,外公的離世,早已將他淬煉成另一副模樣,沉靜時如淵渟岳峙,動時則如撲食的獵豹,每一個眼神,都藏著凌厲的鋒芒。
鬼鷹峒占據的盤蛇嶺地勢極險,入口是僅容兩人并肩通過的狹長裂谷,易守難攻,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顧溪亭的戰術大膽而精妙。
他兵分三路,雷勁率死士,憑借多日勘察,從后山幾乎垂直的峭壁用繩索悄無聲息攀援而上,直插峒寨腹心。
趙破虜領主力在正面前沿佯攻,制造巨大聲勢,吸引敵人注意。
而他自己,則親率最精銳的九焙司好手和山地營悍卒,沿著一條連鬼鷹峒自己都未必時常巡查的、被山洪沖出的隱秘溝壑,像一柄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峒寨防守相對薄弱的側翼。
戰斗猝然爆發。
正面前沿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燃起熊熊火光,那是趙破虜在全力佯攻。
峒寨中人果然被吸引,呼喝聲,號角聲亂成一團,兵力明顯向正面聚集。
就在此時,側翼的密林中,顧溪亭長劍出鞘,雪亮的弧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殺!”
大雍的將士,如同鬼魅般撲出,弩箭精準地射倒哨樓上的守衛,鉤索甩上木墻,身影矯健翻越。
直到他們沖入寨中,揮刀砍翻第一批倉促迎戰的蠻兵,凄厲的警報才后知后覺地響徹山谷。